他走了大约二十步，拐过了一个弯，看到了一丝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火折子的那种昏黄色的光。

　　 那点光从前面石壁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弱得像是快要熄灭了，但在这一片漆黑的山洞里，它比太阳还亮。

　　 有人在前面。

　　 秦渊往前又走了几步，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渊？”

　　 是朱云。

　　 秦渊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他的喉咙太干了，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听不清内容的低吼。

　　 他用匕首敲了一下石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山洞里传得很远，前面的那点火光停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朝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拐角处，朱云举着火折子出现了。

　　 他的羊皮袄上全是泥和松针，左脸颊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头发上沾满了蜘蛛网和碎叶子，看上去也在这片山洞里摸索了不短的时间。

　　 朱云看到秦渊的样子，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把火折子咬在嘴里，一只手从秦渊腋下穿过，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后面。”秦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搓，“那个东西，在石壁里。”

　　 他话音刚落，山洞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石头炸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撕裂声和挤压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大的躯体终于从一个狭窄的缝隙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然后是那个声音——高速振动的声音。

　　 秦渊在黑松林里听到过的，那个频率快到人耳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振动声，此刻在山洞里回荡着，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朱云没有回头。

　　 他架着秦渊，沿着他来时的路往回走，步速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火折子的光在石壁上跳跃着，照出了石壁上越来越多发着暗红色光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橘红色，温度在急剧升高，整个山洞正在变成一座熔炉。

　　 在火光和红光的交错中，秦渊最后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山洞深处的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不断蠕动着的身影正在从石壁的裂缝中挤出来。

　　 它的表面光滑得像瓷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白色。

　　 和他在井口看到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一模一样——但眼前的这一个，比井口那一个要大了十倍不止。

　　 它正在往外挤。

　　 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石壁里脱出来，但那些白色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已经从它的身体上延伸出来，贴着地面朝他们两人的方向飞快地爬过来，速度比蛇还快。

　　 秦渊转过身的时候，朱云的手还架在他的腋下，但他松开了。

　　 不是朱云放开了他，是他自己挣脱了。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的真气被抽得只剩最后一丝残缕，右腿的知觉还没有完全恢复，额头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糊住了他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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