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照得河面上金光粼粼的。

　　 有几条渔船正在起网，渔网从水里拉上来，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网里的小鱼欢快地扑腾着尾巴。

　　 秦渊骑着马，脑子里反复地回想着钱老六的话——那道白光，在田埂上窜来窜去，然后消失在黑松林里。

　　 黑松林的地面上有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他回到伏魔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朱云刚从翰林院回来，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地方志，正在翻看。

　　 苏晚棠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低着头，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画得很认真，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线条，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她自己好像很满意，画一会儿就歪着头看一看，然后再画。

　　 秦渊走进院子的时候，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画。

　　 秦渊走到朱云面前，把在钱老六那里问到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朱云听完之后，把手里的地方志合上，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白鹭湾的鱼死了，肚子烂了，鱼鳃变白了。

　　 黑松林的地面上有黑色的印子，像是烧过的木炭。”朱云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线索，“钱老六说那白光最后消失在那片林子里，没再出来过。

　　 那东西是从刘家庄出来的，回到了那片林子里。

　　 那片林子，应该就是它的老巢。”

　　 “明天去黑松林。”朱云说。

　　 “就我们两个？”秦渊问。

　　 “就我们两个。

　　 人多了反而碍事。”朱云说着，把手里的地方志翻开给他看，“今天在翰林院查到的。

　　 那座镇妖庙的遗址，就在黑松林的边缘。”

　　 那本地方志书页发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显然是很多年没人翻动过了。

　　 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一段话，秦渊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句关键的话——“庙前有石，高丈余，通体乌黑，上有古篆，无人能识。

　　 庙建于前朝洪武年间，祀一巨石，相传为镇妖之用。

　　 后庙毁于兵燹，石没于土中，址在府城东十五里黑松林之西。”

　　 “祀一巨石。”秦渊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庙里供的真的是一块石头。”

　　 “不是石头。”朱云摇了摇头，“是石头底下封着的东西。”

　　 秦渊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理了一遍——刘家庄东边的那口枯井里跑出来一个没有五官的妖物，这道白光也是没有五官的，它消失的地方是黑松林，黑松林边上有一座前朝的镇妖庙，庙里供着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封着什么东西。

　　 现在庙塌了，石头埋了，那道白光又开始出现了。

　　 “明天天不亮就走。”朱云说。

　　 第二天。

　　 寅时三刻。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整个京城都在沉睡之中。

　　 正阳门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在远处的巷子里隐隐约约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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