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于茫崖歇兵三日,诸事已毕,便传令三军,拔营西进。
这茫崖以西,地势渐次低缓,高原之气一日薄似一日。
初时尚觉胸中开阔,待行得两日,但见道旁胡杨渐密,红柳成丛,空气中也添了几分湿润之意。大军晓行夜宿,不一日,便离了那苍茫戈壁,眼前豁然开朗。
杨炯立马高坡,放眼望去,但见一条大道笔直向西,两旁水草丰美,野花遍地,蜂蝶乱舞,竟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身后毛罡策马上前,笑呵呵道:“陛下,这地方倒是养人,属下这几日觉着喘气都顺当了许多。”
杨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一挥马鞭,纵马而下。
大军紧随其后,连日赶路,士气高昂。
又行九日,这日午后,忽见前方地平线上升起一片葱茏绿意,绵延数十里,将天边都染成了碧色。
杨炯勒住缰绳,举目远眺。
但见若羌城坐落在广袤的绿洲中央,城墙虽不及茫崖那般雄浑险峻,却也高阔齐整,以黄土夯就,在五月末的骄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一条宽阔的驿道从城门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开去,道上商旅络绎不绝,驼铃声声,马蹄得得。吐蕃人、羌人、突厥人、波斯人,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操着各种语言讨价还价,喧嚣之声震天动地。
驿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有的卖烤馕烤肉,香气四溢;有的卖布匹皮革,花色繁复;还有那卖珠宝玉器的,将各色珍奇摆在门前,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更有那茶馆酒肆之中,传出胡琴声声,夹杂着歌女婉转的唱腔,端的是一派繁华升平的气象。
杨炯看得心旷神怡,不禁叹道:“真塞外江南也!”
毛罡也瞪大了眼,玩笑道:“陛下,这儿可比茫崖强多了!属下都闻着烤羊肉的味儿了!”
正说话间,忽听得城门口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战马从城门内疾驰而出,卷起漫天尘土。
当先一骑如飞,马上之人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
此人虽是中原相貌,可那面皮却在西域的风沙中晒得黝黑发亮,透着一股子健康的红润。
那人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若羌县令张桂,参见陛下!”
身后一众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有高鼻深目的大食人,有膀大腰圆的吐蕃人,有精瘦机灵的羌人,也有宽袍大袖的西域人,更有几个同张桂一般模样的汉人,此刻异口同声,高呼:“参见陛下!”
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惊得路旁商旅纷纷驻足观望。
杨炯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扶起张桂,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笑意:“金州张桂,二甲第五名,朕记得你,你那一篇《论商贸与治边》,朕可是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张桂万万没想到,天子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自己这个小小进士的文章,一时间百感交集,作势又要磕头:“陛下!臣还以为您……”
杨炯伸手拉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怎么,觉得自己委屈了?将这若羌治理得如此繁盛,朕看你不是委屈,是得意得很呐!”
张桂听了这话,又是感动又是惶恐,连忙在前引路,口中连声道:“臣不敢,臣不敢!若非陛下信任,将这南疆第一商贸重镇交予臣打理,臣哪有今日?臣日夜惶恐,唯恐辜负圣恩,只敢竭尽驽钝,勉力为之……”
杨炯与他并肩而行,听他絮絮叨叨,不由得摇头轻笑。
目光扫过身后那一众官员,见各族人士皆有,且一个个面色红润,眼神清正,并无那等猥琐谄媚之态,心中暗暗点头:看来这张桂确实忠实地执行了朝廷的民族平等政策,并未因自己是汉人就排挤他族。
一行人直入城门。
一进城门,那热闹更是翻了倍。
只见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有那胆大的,甚至爬到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队伍。
“哎呦!这就是皇帝陛下?可真英俊呀!”一个包着花头巾的少妇捂着嘴,眼中莹光闪烁。
“这怎么这般年轻?我还以为皇帝都是白胡子老头儿呢!”旁边一个卖馕的老汉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哎呦!朋友,不要乱说的话,小心脑袋搬家的!”另一个西域人连忙拉了拉老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怕什么?陛下俊就是俊嘛!这是夸他,又不是骂他!”那老汉却不以为意,反而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真俊呀!”
这一声喊,引得周围百姓一阵哄笑。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陛下长啥样呀!”一个胖大婶拼命往前挤,手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
杨炯听得这些言语,不由得哭笑不得。
他环顾四周,见百姓们虽然好奇,却并无恶意,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朴素的好奇和真诚的欢喜,心中倒也觉得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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