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年人特有桀骜不驯,正是法兰西王子弗朗索瓦。
伊丽莎白听得分明,心头便是一颤。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声“弗朗索瓦”已经到了舌尖,只要喊出去,门外那人便会推门进来,这淫贼便再也无处可逃。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觉一道劲风扑到面前。
杨炯脚步极快,方才还站在窗边,眨眼间已到了床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银柄小匕,手腕一翻,冰冷的刃面已经贴上了伊丽莎白的脖颈。
“小心说话,不然宰了你。”杨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戏谑,只剩一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伊丽莎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匕刃贴着她细嫩的脖颈皮肤,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刃面上传来的微微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银牙咬着下唇,瞪着杨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竟偏过头去,索性闭上了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杨炯一愣,倒没料到这女人这般硬气。
方才还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此刻被刀架着脖子,竟还能摆出这副倔强模样来。
他微微摇头,松了匕刃,左手在腰间摸了一把,不知从哪只小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白瓷瓶,用拇指挑开瓶塞,往右手指腹上沾了些微末的药粉。
“装死是吧?”杨炯压低声音,伸出手去,将那些许淡粉往伊丽莎白的脸颊上轻轻一抹。
这动作又轻又快,伊丽莎白连躲都来不及,只觉颊上一凉,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钻进鼻子里。
“告诉你,我这可是百花奇痒粉。你不听话,我就不给你解药。”
伊丽莎白浑身一颤,先是觉得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热,随即那热意便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痒,像有一根极细极软的羽毛尖儿在那处轻轻搔刮。
她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颤声问:“不给解药……会怎么样?”
“会奇痒无比,钻心蚀骨。”杨炯低头凑近她,嘴角翘起一丝促狭的弧度,故意压着嗓子吓唬她,“然后你就一直用手抓,一直抓,一直抓……最后一张脸变得鲜血淋漓,彻底成了一个丑八怪。啧啧,可惜了。”
伊丽莎白那张纯真姣好的面孔瞬间煞白了一瞬,随即又涌上一股羞愤的血色。
她的眼眶又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忍不住破防大喊:“你混蛋——!”
“伊丽莎白?”
门外那沙哑的声音顿时顿了一下,随即脚步声靠近了门板。
弗朗索瓦的声音隔着薄薄一扇木门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解释:“伊丽莎白,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请你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一下,我身受重伤,在手下面前丢了颜面,难免说话硬气了些,对你说的话并非出自我的本心。”
杨炯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这可不就是被毛罡一刀砍了个半死的那位法兰西王子么?
他当即把匕刃又往伊丽莎白颈侧送了半寸,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低声道:“你老实点,不然让你现在就毁容。”
他说着,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她接话。
伊丽莎白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垂上,激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又羞又恼,咬着牙想要挣脱,可脖颈上那冰凉的刃锋却叫她不得不服软。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埃莉诺,见小姨此刻侧卧在枕上,褐眸里带着几分沉静的笑意,竟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是叫她配合。
伊丽莎白心头一凉,又气又委屈,可她也知道小姨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点了头,那便说明这个淫贼,不对,这个“皇帝”,确实有不可得罪的道理。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火气压进胸腔里,咬着牙,声音干巴巴地朝门外回了一句:“我没生气。”
这话说得又硬又冷,任谁听都不会觉得“没生气”。
果然,门外的弗朗索瓦顿了一顿,随即声音里那股子小心翼翼便又重了三分:“伊丽莎白,你别这样。我昨天确实是太过冲动,不该在城门口跟他们起冲突。可我那时心里头憋着火,那蛮子将军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我好歹是法兰西的王子……”
伊丽莎白咬着唇,心里急得像猫抓。
她向来不会说谎,此刻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人赶紧打发走,可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冷硬:“我知道你受了伤,骂我多嘴我也理解,你回去好好养伤就是。”
这话听着倒是真切,可语调硬邦邦的,半点柔意也无。
弗朗索瓦在门外急得不行,他确实喜欢伊丽莎白,这份喜欢里头,三分是真心的爱慕,七分是对苏格兰王室联姻带来的政治支持。
苏格兰虽然穷,可那地方的人出了名的能打仗,若能借苏格兰的兵力帮助他夺王位,对自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咬了咬牙,只得把姿态放得更低:“伊丽莎白,我是真心来跟你赔不是的。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可我毕竟是你的未婚夫,我……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你是我未来的王妃,你若在外人面前也不肯帮我说话,我这个王子,便更叫人看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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