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杨炯耳廓微动,听见弗朗索瓦的脚步声已到门边,心头一转,暗叫一声“不好”。
他看也不看,一手扯过床上那团暗金裙裾,往肩上一扛,脚尖一点窗沿,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穿出了窗洞。
窗框外是二楼,离地足有两丈有余。
杨炯身在半空,左脚在窗棂上借力一蹬,腰腹一拧,竟如燕子抄水般贴墙滑落,靴尖堪堪触着地面,便已卸了那坠力。
他脚下不停,妙风步催到极致,几个闪身便拐进了驿馆后巷的阴影里,片刻工夫已穿过了三条暗弄、两处胡同时,在扎因代河畔的一丛老榆树后站定。
这才得空回头望了一眼,驿馆方向灯火明灭,并无人追来。
“咯咯咯……”肩上那女人忽然笑起来,笑声被颠簸切得断断续续,却清脆得像一串珠子滚在玉盘里。
杨炯没好气地把她放下来,待要松手,却见埃莉诺赤着一双脚站在硌脚的石子路上,那一双玉足白腻如脂,十趾微微蜷着,粉嫩的脚背上青筋隐隐,沾了些灰土,月光一照,倒像在雪地上踩了几道墨痕。
埃莉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眼瞅他,褐眸里漾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你一个堂堂华夏皇帝,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得夺窗而逃,也不嫌丢人?”
“我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杨炯一脸端肃,“教皇的使团来谈判,连头颅都没带来,毫无诚意,我并不想见。”
“可我也是教皇的使团呀。”埃莉诺忽然凑近,赤足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他的胸口仰起脸来。
那一缕栀子花的香气直冲他口鼻,暖融融的、甜腻腻的,像夏夜庭院里最盛的那一朵,“你把我抢出来,莫非是要……”
“要个屁!”杨炯往后撤了半步,作势便要转身,“你少在那乱扣帽子!”
“哎!”埃莉诺惊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双足,那趾甲上还涂着淡红的蔻丹,此刻沾了尘土,她面上那股八面玲珑的笑意终于裂了一道缝,露出一丝真切的窘迫,“脏!”
杨炯低头瞧了一眼,便俯身下去,右手穿过她腿弯,左手托住她背脊,轻轻松松将她横抱起来。
埃莉诺身子一轻,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后颈,那暗金色的长裙裙摆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荡出一圈流金似的波纹。
“你……”埃莉诺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托在臂弯里的小腿,月光落在她的小腿上,那肌肤莹润如玉,踝骨伶仃,足弓如弦,十片趾甲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粉,便连沾了灰土的脚背也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更添三分清冷之气。
杨炯的目光在那双足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埃莉诺却瞧见了那一瞬。
她嘴角微微勾起,忽然将足尖轻轻一挑,那纤长的脚趾在他腰间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柔声问:“你原来是喜欢这个呀?”
饶是杨炯两世为人,也被她这一句话、一挑足尖撩得耳根有些发热。
他定了定神,把她往上颠了一颠,岔开话题道:“你可以是教皇特使,也可以不是。”
“哦?”埃莉诺偏着头看他,那双褐眸在月色里波光潋滟,“此话怎讲?”
“别明知故问。”杨炯瞪她一眼,脚下的步子却未停,沿着河岸往人烟稀少的东边走去,“你以为我抓你出来干什么?”
“干呀。”埃莉诺挑眉,声音又软又腻,满是戏谑。
杨炯一愣,突然双臂一振,把她整个人往高处抛起半丈。
埃莉诺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那暗金裙裾在空中翻卷如花,她惊呼一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摆动。
她本能地抱住脑袋蜷起身子,闭紧了眼睛,等着摔个结实。
可却出乎她的意料,并没等到那疼痛。
埃莉诺身子陡然一顿,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背和膝弯,将她轻轻接住。
她睁开眼,正对上杨炯那张坏笑着的脸。
杨炯低头看她,眉眼间满是得意:“还干不干了?”
埃莉诺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微白,褐眸里浮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咬了咬下唇,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人真讨厌,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杨炯“哦”了一声,双臂又作势要松。
埃莉诺吓得“哎”一声叫,双臂猛地勾紧他脖颈,整个人几乎趴进他怀里,那丰腴温软的身子贴着他胸膛,连声音都带了一丝求饶的颤意:“不干了不干了!我错了!”
杨炯这才哼了一声,将她抱稳,脚下不停,已走上了扎因代河东岸一段僻静的小路。
路旁栽着一排老石榴树,九月末的果子已经红透了,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月光筛过叶隙,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河水在此处转了个弯,流速渐缓,波光粼粼,愈显静谧。
杨炯走到一处河岸平坦的草坡上,将她放了下来。
埃莉诺的赤足踩在草地上,草叶尖儿挠着她的脚心,她微微缩了一下脚尖,随即提着裙摆在草坡上坐了下来,将长裙拢到膝上,一双足便踩在裙摆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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