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满肚子火没处发,拿袖子抹了把脸,嘴角的血痂蹭在手背上,干巴巴一道印子。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直奔后巷。
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石墙夹得人喘不过气,头顶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了床单,滴下来的水珠子砸在肩膀上,凉得他一缩脖子。
巷子尽头是一道小角门,门板漆皮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朽木,一推便吱呀乱叫。
他拿肩膀一撞,门开了,里头是个小院,院里晾着衣裳,一个老婆子坐在井边打水,木桶往井里一沉一拎,胳膊上松松垮垮的皮肉直晃荡。
老婆子听见门响,头也不抬,眼皮子一翻,瞥了他一眼,沉沉道:“夫人在宴客,不见人!”
文森特没理她,穿过院子从另一边门出去,上了条稍宽的石板路,越向上走越亮堂,路两边房子的石墙砌得齐整,铁栅栏门上嵌着精美的铜饰,门口站着穿着整齐的仆从,腰间别着短棍,站得笔挺。
走到坡顶,一座三层石头城堡立在跟前,大门包着铁皮,门钉锃亮,台阶上铺着红砖,扫得一尘不染。
文森特在门口站了站,伸手把头发拢了两把,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印子,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大门里迈。
管家从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见是文森特,胳膊一横,拦住去路,道:“夫人在宴客,不见人!”
文森特本就一肚子火,方才在酒馆里挨了唐尼一顿拳脚,嘴角还挂着血,这会儿被一个管家拿胳膊挡在门外,那股火登时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管家脸上,脆生生一声响,管家脑袋歪到一边,帽子飞出去滚下台阶。
文森特指着他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父亲跟夫人什么交情你不知道?瞎了你的狗眼!”
管家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嘴里却不服软:“你……你敢打我?这是夫人的地界!”
“打你怎么了?”文森特上去又是一脚,踹在管家小肚子上,管家“嗷”一嗓子弯下腰去,两手捂着肚子,帽子也顾不上捡。
文森特追上去劈头盖脸又是两巴掌,边打边骂:“我让你狗眼看人低!我让你拦我!我佩林家的人你也敢拦?你活腻了!”
管家抱着脑袋往门里退,嘴上服了软,嗓子里却不干不净地嚷:“来人!快来人!佩林家的小崽子打人了!”
这一嚷,院子里呼啦啦涌出四五个侍卫,个个膀大腰圆,腰里别着短刀,袖子撸到肘弯上头,二话不说,抢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文森特后脖领子,另一只手拧住他胳膊,往背后一别。
文森特“哎哟”一声,整个人被摁得弯下腰去,膝盖磕在门边,半张脸贴在石板地上,嘴里还不服软,扯着嗓子喊:“撒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乔纳森!”
黑脸汉子手上加了劲,把他的脸往石板上按了按:“知道,佩林家的三少爷嘛。夫人在宴客,您改日再来。”
“改你娘的日!”文森特半边脸被摁得变了形,嘴里含含糊糊骂,“我有要紧事!耽误了大事你们都得死!撒手!”
正闹着,二楼一扇窗子推开,一个女声从头顶上砸下来,阴沉冰冷:“胡闹什么?!”
文森特被按在地上,使劲仰起脖子往上看,见二楼窗边站了个妇人,正低头朝下看。
他立马扯着嗓子喊:“夫人!夫人!我是文森特!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莎拉夫人靠在窗框上,拿手搭着凉棚往下瞅,看清了被按在地上的文森特,又瞅见他嘴角那道干了的血印子,眉头动了一下,道:“放开他,带去后头小厅等着。”
侍卫松了手,文森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拿手胡乱拍了两下,朝管家啐了一口,跟着侍卫从侧门进去。
莎拉夫人关上窗,转过身来,脸上那点阴沉收了,换上一副笑模样,回到宴席上,朝满桌宾客举了举杯,道:“诸位慢用,我去换件衣裳,失陪片刻。”
满桌人起身点头,她摆摆手,出了宴席厅,沿走廊往自己卧房走。
莎拉夫人步子不急不缓,可一进卧房门,脸上的笑便收了,嘴角往下一沉,朝贴身女仆道:“去,把后头小厅里那位请过来。”
文森特在小厅里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踱了两趟,终于等到召见。
他跟着女仆来到房间,一进门,便见莎拉夫人正在看他。
莎拉五十多岁,身量已经发了福,腰身浑圆,胳膊上也松松软软。身上那件宴客的裙子红得耀眼,前襟绣着金线,针脚密匝匝,可领口勒得紧了些,脖子上的皮肉从领边挤出来一圈,抹着厚厚的粉,一动便簌簌往下掉渣。
她脸上粉涂得白,眉毛画得又细又弯,两颊胭脂打得重,红艳艳两团,衬得底下原本的肤色越发暗沉。
莎拉扫了文森特一眼,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痂,也没给个好脸色,调侃道:“这才多久不见,就又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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