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留一晚,全军再次启程。
杨炯骑在乌云马上,一面走一面盘算。
昨日在月亮湾扎营,他让贾纯刚安排人手混入各队,一面走一面跟兵卒们闲聊。
聊的不是军纪,也不是忠义,只聊两件事:黑山都城里有多少金银,佛罗伦萨的教堂里有多少圣器。
这话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没半日工夫,两万人便全知道了。
“听说黑山都城波德戈里察,城里银器铺子有三十多家?”
“三十多家算个屁!我听麟嘉卫的最新情报说,佛罗伦萨的教堂顶都是镀金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咱们去了,能分多少?”
“三倍军饷先拿着,打下来还能劫掠三日,要地不要人,你说能分多少?”
“干了!”
“干了!”
这般对话,在行军队列里此起彼伏。
杨炯骑在马上,耳朵听着这些话,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兵卒们有了盼头,脚下便有了力气,原本四天的路程,走了三日半,杜拉斯港的海风便迎面扑了过来。
杜拉斯港坐落在一片狭长的海岸平原上,背后是科拉比山脉的余脉,山势自北向南斜斜压下来,到了海边便戛然而止,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港口前方,亚得里亚海碧蓝如洗,海水涌入陆地,形成一道月牙形的深水湾,最深处可泊大船百艘。湾内风平浪静,湾外却是波涛汹涌,一内一外,判若两个世界。
这般地形,莫说保加利亚,便是整个巴尔干西海岸也找不出第二处。也正因如此,意大利邦国、黑山、希腊,百年来为这港口打得头破血流。
尼尔国王看得明白,这杜拉斯是保加利亚西出的唯一出海口,若让意大利人经营,用不了几年,这里便成了别国领土。
保加利亚人不擅长经营港口,意大利人又处处遏制保加利亚的港口贸易,那便舍商业、保军事,不失为一种无奈之举。
杨炯举起千里镜,镜头里是漫长的海岸线和沙滩,再往上,是山地上密密麻麻的碉堡和驻兵房。那些碉堡沿着山脊线一路排开,石头垒的,半埋在地下,只露出一排射箭孔,黑洞洞地对着海面。
杨炯放下千里镜,嘬了嘬牙花子:“真是浪费呀,这黄金海岸白瞎了!”
宁芙凑上前来,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强大的海军呀?尼尔国王能想到依托山势固守,虽然废弃了港口,但至少给后代保住了这土地。一旦局势变换,必然会成为保加利亚繁荣的关键所在。”
杨炯点点头,指着远处两座大山之间的豁口:“这杜拉斯港好就好在位于科拉比山脉和格拉莫斯山脉之间,翻过去北方是黑山,南方是希腊,有这天然屏障,倒还真是绝佳的战略之地。”
伊莎贝拉凑上前来,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地图,沉声道:“那你打算如何利用这杜拉斯港?作为海军停靠还是发展商贸?”
“这个还不着急,得等……”
话说了一半,便见贾纯刚带着一名中年将军疾驰而来。
那将军身材魁梧,肩宽腰圆,一部大胡子从下巴一直连到两鬓,黑中夹着灰,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
他骑一匹杂色马,到了近前翻身跳下,动作利落,落地时靴底在沙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那人以手抚胸,高声喊道:“杜拉斯军团长托马斯,见过陛下!”
杨炯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卷盖了桃乐丝和自己印玺的委任状,展开来,大声道:“托马斯!”
“在!”
“尔守备杜拉斯港口十年,劳苦功高,于国有功。经女王、执政研判,今将授予男爵爵位,晋升你为杜拉斯总督,负责协助执政的军事行动,不得有误!”
托马斯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委任状,手指微微发颤,低头看了半晌,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子在眼角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杨炯笑着拍拍他肩膀:“还不带我们进入杜拉斯?”
托马斯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将委任状小心揣进怀中,转身朝身后亲兵一挥手,扯着嗓子喊道:“谢女王、执政信任!末将必将身死许国!”
杨炯翻身下马,摆摆手:“好了!还是留着你这有用身吧,给我介绍介绍杜拉斯的基本情况。”
托马斯赶忙引着杨炯往港口小城里走,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陛下您看,这杜拉斯四处都是咱们营建的碉堡。
由于国王的规划,我们只留下一个最大停泊位,限量允许一些意大利邦国来的船只买卖生活必需品。
这港口经营了三十多年,到现在人口大概两千人,主要是各国商人、艺术家、贵族于此居住。我军守备是五千人。”
杨炯看着街道两旁热闹的铺面和来来往往的行人,皱起眉头:“商人我能理解,可这艺术家和贵族来此是为何?”
托马斯耐心解释:“是这样的陛下,杜拉斯向前突出亚得里亚海,有足足二十里,加上后面的峡湾地貌,冬暖夏凉,非常适合休养。您看那边的山间城堡,很多都是意大利邦国的贵族在这里置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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