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 原神钟离bg之小青龙穿越了

他乡寄月明

  夜是顺着屋檐的瓦当,一滴一滴漏下来的。

   先是最高的飞檐失了轮廓,融进靛青的天幕里。然后那墨色往下漫,漫过雕花的梁头,漫过朱漆的柱子,漫过窗棂上糊了茜纱的第六格——最后停在窗台上,把一只蜷成圆形的布偶猫,裹成一片更深的、毛茸茸的蓝。

   别院已经静了很久了。

   瑶瑶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细而匀,像春蚕食叶。她睡前还在念叨明天要写的大字,说钟离先生教的“永”字那个捺,她还想再练练。胡桃就躺在她旁边——是的,胡桃在别院住下来了。她说是为了看着堂宠,怕猫又被客卿藏起来不给玩。但今天她比瑶瑶睡得还早,护摩之杖靠在床头,梅红色的短褂搭在椅背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嘴巴微微张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嘟囔,大约是梦里又在跟谁争什么。

   钟离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不是那种明亮的光,是灯芯被压得很低、只够照亮桌案上一小片区域的、昏黄的暖意。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在走廊的青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没有翻书的声响,没有走动的脚步,只有偶尔茶盏搁在桌面上的、极轻的“嗒”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一下,一下,计量着夜的长度。

   窗台上的猫没有睡。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态,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尖,耳朵却竖着,朝向西南方——那个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雨林与沙漠,隔着整个须弥。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肚皮的起伏。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苍青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大,圆圆的,像两枚被水浸透的琉璃珠,映着窗外的月光,也映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是风。

   不是吹动院中桂树叶子的那种风,是更远的、从地脉深处传来的、带着草木腐朽与花苞初绽气息的风。它从西南方来,穿过层岩巨渊的矿脉,穿过璃月的山川,穿过绯云坡千家万户的梦,最后落在别院的窗台上,拂动猫耳尖那撮聪明的长毛。

   猫的耳朵颤了一下。

   她嗅到了什么。不是气味,是比气味更模糊的、像是记忆被水洇开之后留下的、淡淡的印痕。花。不是璃月的霓裳花,也不是轻策庄的琉璃百合。是另一种——更甜的、带着晨露气息的、她从未见过却觉得熟悉的花。

   帕蒂沙兰。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觉得那花香里,有一个人在笑。

   梦来的时候没有征兆。

   不是慢慢沉入的那种,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后脑勺,往下一按——整只猫就落进了那片温热的水里。水不凉,甚至有几分暖意,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池塘,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浮在里面,四肢摊开,毛发被水流托着,每一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泡开的、海蓝色的菊花。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从外面“看见”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是她本来就在那里,本来就站在那条铺着彩色石砖的街道上,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晃动的、铜钱大小的光斑。空气里有香料的味道、烤饼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甜丝丝的、像是糖果融化在舌尖的味道。

   市集。

   有人在叫卖水果,声音清脆,像滚落的珠子。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摊子上摆满了圆滚滚的、橘红色的果子,表皮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得像灯笼。摊主是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正笑着跟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女孩说话。那女孩的头发是白色的,很短,翘着几撮,正踮着脚去够摊子上最高处的那串果子,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

   派蒙。

   涣涣知道这个名字。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她只是站在那里——或者说,蹲在那里,因为她现在是猫形——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终于被一只手托着腰抱了起来,够到了那串果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只手的主人是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正仰头看着派蒙,嘴角弯着,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旅行者。

   涣涣想叫她。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只是蹲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身后的摊贩、行人、还有远处那座被花藤缠绕的、高高的拱门。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孩子。

   很小。比瑶瑶还小。绿色的头发,白色的裙子,赤着脚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派蒙吃果子,看着旅行者付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有一点很轻的、很安静的笑。那笑容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太安静了,太轻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知道它在,但你抓不住。

   涣涣看着她。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往涣涣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整条街的阳光与喧嚣,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与飘浮的尘埃,她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孩子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钟离那种沉淀了千年的暗金,是更浅的、更亮的、像刚被擦干净的琥珀,里面映着阳光,映着市集,映着蹲在街角阴影里的、一只海蓝色的猫。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是更真实的、更孩子气的、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笑。她甚至抬起手,朝涣涣的方向,极轻地挥了一下。

   涣涣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不知道想做什么。但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一片斑斓的色彩与光影里。

   画面碎了。像被人往镜子上扔了一块石头,裂纹从中心向外炸开,所有的颜色、声音、光线,都顺着裂纹滑落、坍塌、消失。

   她落在黑暗里。不是那种空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是有温度的、有声音的、有人在呼吸的黑暗。她听见水声——不是溪流,是更大的、更缓慢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她闻见泥土的气息,潮湿的、带着腐叶与根茎味道的、属于地底深处的气息。还有花。还是那种花。帕蒂沙兰。比刚才更浓,浓到几乎令人窒息,像有人把一整片花田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让所有的香气都发酵、沉淀、变得又甜又苦。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人的声音。是更低的、更沉的、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的声音。她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继续。继续。继续。

   像某种指令。像某种哀求。像某个人在很深很深的、看不见光的地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涣涣的爪子收紧了。她想醒来。她想睁开眼睛,看见别院的窗台,看见月亮,看见瑶瑶摊在桌上的大字。但她动不了。那花香把她裹得太紧了,像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让她呼吸,也不让她喊叫。

   然后,光来了。不是阳光,是更冷的、更远的、从极高极高的地方落下来的、带着淡淡绿色的光。那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额头。花香散了。声音远了。黑暗裂开一道缝,她从缝隙里掉出去——

   落在了窗台上。

   月光还在。别院还在。瑶瑶的呼吸声还在。钟离房间的门缝下,那道细细的金线还在。

   猫蹲在窗台上,四肢僵硬,背毛微微炸着,瞳孔缩成针尖,盯着西南方向的天空。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的一角,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银币。她的心跳很快,快得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但她在呼吸。一下,一下,把夜的凉意吸进肺里,把花香与黑暗吐出去。

   刚才那是……梦?

   她不确定。梦不会有那么清晰的细节——派蒙踮脚的姿势,旅行者嘴角的弧度,那孩子挥手时手指分开的角度。梦不会有那种“醒来之后还在”的感觉——花香还残留在鼻腔里,那孩子金色的眼睛还印在视网膜上,还有那声音。“继续。”是谁在说继续?继续什么?

   猫把尾巴拉过来,盖住鼻尖。这是她紧张时会做的动作,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颗海蓝色的、毛茸茸的种子。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她看着月亮,看着月亮从屋檐一角移到瓦当的凹槽里,看着月光一寸寸变淡,看着天边泛起第一抹蟹壳青。

   天亮的时候,她没有睡。

   第二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瑶瑶起床,洗漱,坐在书桌前写大字。胡桃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翘着,嘴里嘟囔着“本堂主昨晚梦见客卿在泡茶泡了一夜”。钟离在院子里浇花,给那株晚桃松了土,又给瑶瑶的琉璃百合挪了个朝南的位置。

   猫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追自己的尾巴,没有在阳光下打滚,没有把爪子伸进胡桃的茶杯里捣乱。她只是蹲着。胡桃觉得不对。“昔知?”她走过来,弯腰,把手覆在猫的背上,“你怎么了?没睡好?”猫看了她一眼,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毛是软的,耳朵是温的,呼吸是平稳的。胡桃摸了两把,放心了:“大概是昨天追尾巴追累了。”她转身去找钟离要茶喝。

   猫重新把下巴搁在窗台上。

   没什么。只是——那个梦还在。不是记得,是“在”。像一枚被吞进肚子里的石子,沉在胃的最底部,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那孩子的笑。那声音。“继续。”是谁?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看见?

   她没有答案。

   第二天晚上,梦又来了。一样的市集。一样的水果摊。一样的派蒙踮脚去够果子。一样的旅行者托着她的腰。一样的孩子站在人群边缘,绿色的头发,白色的裙子,赤着的脚。但这一次,涣涣没有蹲在街角。她站在那孩子面前。不是她走过去的——是她一出现就在那里。像是梦知道她想靠近,所以直接把她放在了那里。

   那孩子抬头看她。近看更小了。瑶瑶比她高半个头。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浅而亮,里面映着涣涣海蓝色的、毛茸茸的倒影。“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涣涣想说话。想说“你是谁”,想说“这是什么地方”,想说“你认识我吗”。但她发不出声音。猫形说不了人话,她只是蹲在那孩子面前,仰着头,用苍青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孩子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猫耳朵尖那撮聪明的长毛。

   “你一直在看着我呢。”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她知道很久了的事。

   涣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喵”。那孩子笑了。还是那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谢谢你来看我。”

   然后——虚空终端响了。不是涣涣听见的,是她“感觉”到的。一声极长的、极尖锐的“滴——”,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从那个孩子的方向传来,刺穿整个梦境。那孩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不是疼,是更安静的——像是一个她早已习惯的、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又一次,准时地降临了。

   “又到时间了。”她轻声说。然后她看着涣涣,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涣涣心脏发紧的温柔。“下次,你还会来吧?”

   涣涣没有来得及回答。画面碎了。她落在黑暗里。这次没有花香,没有声音,只有那声“滴——”的余韵,在耳边嗡嗡地响。然后她醒了。窗台上,月光还在。钟离房间的门缝下,那道金线还在。一切和昨晚一模一样。连月亮的位置都一样。

   猫站起来。不是伸懒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不得不动的、焦躁的站立。她在窗台上转了一圈,又蹲下来,又站起来。尾巴不安地甩动,一下,一下,拍在窗台的木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啪”声。

   不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她知道不对。那个梦——那个孩子——那声“滴——”——那种“又到时间了”的、平静的语气——她见过那孩子。不,不是“见过”。是“见过很多次”。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她脑子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扎出来,刺得她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

   她跳下窗台。肉垫落地无声。她走过走廊,走过瑶瑶和胡桃的房间,走过那扇从门缝底下渗出金线的门。她在门前停下。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扒了一下门。

   门开了。不是她扒开的。是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起身,把门打开的。

   钟离站在门口。他还没睡——不,他睡过了,但醒着。桌案上的卷宗翻到一半,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灯芯被拨到最短,只够照亮方寸之地。他低头看着门边那团海蓝色的、仰着头看他的毛茸茸。

   “怎么了?”

   猫没有喵。她只是看着他。苍青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困惑,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闷。

   钟离蹲下来。他伸出手,没有去抱她,只是把掌心摊开,放在她面前。猫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她把一只前爪搭上去。爪垫是凉的,微微发颤。钟离合拢手指,把那只小小的、冰凉的爪子包在掌心里。“……须弥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他问。

   猫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只手覆上她的背,顺着毛流的方向,从头顶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很稳,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睡吧。”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过走廊里瑶瑶均匀的呼吸声,盖过窗外远处吃虎岩夜市的最后一缕喧嚣,盖过她脑子里那声挥之不去的“滴——”。“我在这里。”

   猫把脑袋搁进他掌心里。闭上眼睛。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做那个梦。或者说,她做了,但没有“信号不好”的雪花屏。她看见了那孩子。那孩子站在一片很安静的、泛着淡淡绿光的水面上,赤着脚,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抬头看着什么——不是月亮,是更远的、更高处的、一片模糊的、金色的光。

   涣涣蹲在她旁边。这次她没有试图说话。她只是蹲着,和那孩子一起,看那片光。

   “你知道吗,”那孩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最近……这里的每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市集,一样的果子,一样的笑声,一样的遗憾。但我总觉得,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涣涣转头看她。那孩子没有看她,依旧望着那片金色的光。她的侧脸在绿光里显得很安静,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是你来了。”她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涣涣。金色的眼睛,浅而亮,里面映着涣涣海蓝色的、毛茸茸的倒影。“你是从外面来的,对不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涣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喵”。那孩子笑了。不是月光,是太阳。是那种暖烘烘的、从云层后面突然钻出来的、照在人身上会发痒的阳光。

   “我就知道。”她说。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头顶,从耳朵尖到眉心,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谢谢你来看我。在这里,这场梦里……很少有人能看见我,旅行者她…也不能。你却可以,一直看着,真好。”

   涣涣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那孩子的手很小,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温的。她们就这么待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水面安静地泛着绿光,远处那片金色的光在缓缓移动,像某种巨大的、温柔的眼睛。

   然后那孩子收回手,重新望向那片光。“我相信,这一切,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相信她。”

   顿了顿,她俏皮的笑了一下。“要记得,相信我们哦!”

   涣涣看着她。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不知道那声“滴——”意味着什么。但她看着那孩子说“相信我们”时嘴角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勇敢。

   那孩子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金色的光,安静地、耐心地、一天又一天地,等着那个“总有一天”。

   涣涣蜷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这一次,虚空终端没有响。

   第三天早上,瑶瑶发现猫还蜷在钟离的膝盖上。钟离坐在桌案前,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搁在猫背上,保持着那个顺毛的姿势。茶已经凉透了。猫的耳朵在睡梦里轻轻颤着,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

   “钟离先生,”瑶瑶小声问,“昔知昨晚没睡好吗?”

   钟离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猫。“……做了很长的梦。”他说。

   瑶瑶走过来,踮起脚,伸手摸了摸猫的头顶。毛是软的,耳朵是温的,呼吸平稳绵长。她放心了,转身去拿毛笔,准备写大字。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须弥的月亮,真的很好看吗?”

   钟离抬头看她。瑶瑶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阿涣姐姐说的。她说旅行者姐姐来信,说须弥的月亮很好看。所以她才每天晚上看西南边。”

   钟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嗯。很好看。”

   瑶瑶笑了,颊边梨涡深深:“那我今天晚上也看看!”

   她转身跑回书桌前,拿起笔,蘸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那个“永”字。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照进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和钟离的、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猫在梦里翻了个身。她梦见了一片很大的、很安静的、泛着淡淡绿光的水面。水面上站着一个人,很小,绿色的头发,白色的裙子。她没有回头。但猫知道她在笑。猫蜷在水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她。

   水面很静。远处的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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