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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艾莉丝的第一封信(法图那)

  番外·艾莉丝的第一封信

   艾莉丝第一次踏上璃月的土地,是在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午后。

   寻常的是天气——阳光正好,云淡风轻,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寻常的是她这个人——一个背着巨大行囊、头上戴着魔女帽、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笔记簿的女人,正站在璃月港的入口处,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一切。

   “嗯——”她拖长了尾音,用笔帽敲着下巴,“比蒙德热闹多了。”

   海风把她的声音卷走,混进货郎的吆喝声里。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烤鱼的焦香、海产的腥咸、蒸笼里刚出炉的肉包子的热气,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淡淡的,甜的,混在风里飘过来。她后来才知道,那是霓裳花。璃月特有的东西。

   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迈开步子,走进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她当然不是来玩的。

   艾莉丝旅行,从来不是“玩”。她是来考察的。是来记录的。是来为那本日后会闻名七国的《提瓦特游览指南》收集素材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蒙德人喜欢自由,稻妻人讲究永恒,璃月人呢?她还没搞懂。

   但她有的是时间。

   她活得很久。不是精灵,不是长生种,只是……活得很久。久到她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事,炸过很多地方。五百年的时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段旅程的起点。

   她穿过绯云坡的街道,路过一排排商铺。卖糖画的、卖布匹的、卖瓷器的、卖药材的……什么都有。她在一家卖桂花的铺子前停下来,盯着那一小袋一小袋扎好的干桂花看了很久。铺子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晃。

   “小姐要买吗?”掌柜的笑眯眯地问,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轻策庄的桂花,香得很,泡茶做糕点都好。”

   艾莉丝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掏钱买了一小袋。她把桂花塞进背包里,和那些不知道从哪个世界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堆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她喜欢收集味道。每个地方的味道都不一样。蒙德是蒲公英和苹果酒,璃月是什么?她还不确定。但这袋桂花,应该能帮上忙。

   走过绯云坡,爬上玉京台。

   视野豁然开朗。

   艾莉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屋顶、错落有致的飞檐、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帆,和天边那轮被薄雾笼罩的落日。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连她自己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几只白鹭从远处飞过,翅膀尖儿被夕阳染成橘红。

   “啊——”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没说完。

   她见过的风景太多了。比这壮丽的,比这诡异的,比这危险的,都有。但璃月港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不是震撼,是安宁。

   一种很奇怪的安宁。

   好像这里的人和事,都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好像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她站了很久。

   直到一阵风吹过,把她帽子上的羽毛吹得晃了晃。她回过神来,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个穿玄色长袍的男人,步履从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青色衣衫的女子,衣袂在风里轻轻拂动,像一片云。

   艾莉丝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们的脸,是他们的姿态。那两个人站在那里,和身后的玉京台、远处的云海、天边的落日,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她眯起眼睛。

   有意思。

   那个男人,她看不透。那是真的看不透——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看不透的人,但这个人,不一样。

   那个女子,她看得见。

   在艾莉丝的视野里,那个女子的轮廓之外,还有一层模糊的、毛茸茸的……影子。像猫。但不是猫。是一只长着龙角的小家伙,安静地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艾莉丝眨了眨眼,再看,那层影子又消失了。

   但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她知道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那个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

   艾莉丝回过神来,发现那个女子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是翡翠色的,清澈,安静,像藏着很多东西。

   “没什么。”艾莉丝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看。”

   女子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男人微微侧过头,看了女子一眼,嘴角弯了极淡的一点。

   艾莉丝看见了。

   她更确定了一件事——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她正想开口,那个男人忽然说话了。

   “这位是艾莉丝女士吧。”

   艾莉丝眨眨眼:“你认识我?”

   “略有耳闻。”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沉甸甸地落进耳朵里,“蒙德的‘炸裂魔女’,诸世界的大冒险家,魔女会的元老。”

   艾莉丝笑了:“你消息挺灵通。”

   “恰好知道。”男人微微颔首,“在下钟离。这位是林涣。”

   “林涣。”艾莉丝念了一遍,把名字记住。

   林涣看着她,没说话。但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好奇,又像是打量。

   艾莉丝问:“你们是导游?”

   钟离沉默了一秒。林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算是。”钟离说。

   艾莉丝拍手:“太好了!我第一次来璃月,想写一本书。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人带我转转。你们俩正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林涣身上多停了一秒。林涣察觉到了,但没躲。

   “请。”钟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并肩走下玉京台。

   艾莉丝走在中间,左边是钟离,右边是林涣。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在蒙德干过的好事,炸低语森林,改风龙废墟,抓丘丘人研究永动机,最后被那个油嘴滑舌的骑兵队长拦住。

   钟离听着,偶尔点点头,始终没说话。

   林涣也听着,偶尔会问一句:“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艾莉丝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这两个人。

   钟离走路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人无法忽视。他经过的地方,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林涣走路也轻,但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强大,是……柔软。像一团毛茸茸的云。

   但艾莉丝知道,那只是表面。

   她看见过那一瞬间的影子。

   那只长着龙角的猫。

   那个人,藏着东西。

   她们走过绯云坡,穿过吃虎岩,路过港口。艾莉丝问了很多问题,钟离一一回答。偶尔林涣也会插话,指着某个地方说:“那家店的杏仁豆腐不错。”或者“这个时辰去那边,能看到夕阳落在海上。”

   艾莉丝拿着笔记簿,一路记一路画。她画得快,线条歪歪扭扭,但神韵都在。

   走到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那个人,”她指着远处一个蹲在码头边钓鱼的老头,“他叫什么?”

   钟离看了一眼:“老孙。在这儿钓了四十年鱼。”

   艾莉丝低头记下来。记完抬头,看见林涣正看着那个老头,目光很轻,很淡。

   “你认识他?”艾莉丝问。

   林涣想了想,说:“见过。”

   艾莉丝追问:“见过几次?”

   林涣又想了想,说:“很多次。”

   艾莉丝没有追问“很多次”是多少次。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要在这个港口待多久,才能“很多次”看见同一个钓鱼的老头?

   她没问。

   但她记住了。

   走到三碗不过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茶棚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在讲“岩王帝君镇压若陀龙王”的段子,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艾莉丝要了一壶茶,三碗不过港的特产。茶端上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林涣的目光落在那茶碗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她问。

   林涣摇摇头:“没什么。”

   但她伸手,替艾莉丝把茶碗挪了挪,避开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艾莉丝看着那个动作。

   很小。很轻。很自然。

   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她身上有很多人的味道”。

   不是“认识很多人”,是“记住很多人”。

   她懂了。

   喝完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港口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艾莉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她说,“该看的都看了。谢谢两位导游。”

   钟离微微颔首。林涣也点了点头。

   艾莉丝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看着林涣,“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林涣看着她。

   “玉京台。”艾莉丝说,“我想再看一眼落日。”

   林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钟离。

   钟离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又走回玉京台。

   这一次,是艾莉丝走在前面,钟离和林涣跟在后面。她爬台阶爬得飞快,完全不像一个刚走了一下午的人。

   登上玉京台最高处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前面那块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平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目光,落在林涣身上。

   林涣站在那里,衣袂被晚风吹起,脸上映着夕阳的余晖。她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平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但在艾莉丝眼里,那层毛茸茸的影子又出现了。

   那只长着龙角的猫,盘在那里,尾巴从看不见的地方垂下来,一晃一晃。

   艾莉丝看了很久。

   钟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涣回过头,看着艾莉丝。

   “怎么了?”她问。

   艾莉丝摇摇头,忽然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晒太阳。”

   林涣愣了一下。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很淡,但确实是笑。

   “是啊。”她说。

   艾莉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钟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深蓝。远处的灯火越来越亮,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艾莉丝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她说,“我见过很多活得很久的人。”

   林涣没有接话。

   “有的人活久了,会变冷。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硬。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空。”艾莉丝顿了顿,“你不冷。不硬。不空。”

   林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艾莉丝笑了。

   “因为你还在这里。”她说,“晒太阳。”

   林涣没有说话。

   但她的尾巴——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好像轻轻晃了一下。

   艾莉丝看见了。

   她弯了弯嘴角。

   “我该走了。”她说。

   钟离走过来,微微颔首。林涣也转过身,看着她。

   艾莉丝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蹲在石阶上开始写东西。

   钟离和林涣都没有问。

   艾莉丝写了一会儿,忽然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写信。给一个老朋友。他很喜欢晒太阳的人。”

   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动她手里的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涣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艾莉丝写完信,把它叠好,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信封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了。”她说。

   钟离微微颔首。

   艾莉丝走到林涣面前,站定。

   林涣看着她。

   艾莉丝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晒。”她说。

   林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艾莉丝收回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回头。

   钟离还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海面。林涣也站着,看着她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们身上。

   艾莉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帽子吹得晃了晃。她按着帽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玉京台的灯火次第亮起。

   钟离还在站着。

   林涣还在站着。

   一切都像她刚来时那样。

   但艾莉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记下来了。

   被她记住,被她写进信里,被风带到那个远方的老朋友那儿。

   关于一个叫钟离的人。

   关于一个叫林涣的、长着龙角的猫。

   关于一个午后,一片夕阳,和一句“你好好晒”。

   信会到温迪手里。

   温迪会读。

   然后风会知道。

   猫会继续晒太阳。

   这就够了。

   后记:

   致老酒鬼的一封信

   嗨,老酒鬼:

   我在璃月给你写信。具体位置?不告诉你。反正风吹得到的地方,你都能收到。就算收不到,你也能偷听到——你总有办法。

   璃月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比蒙德安静?不,比蒙德热闹。但又不一样。蒙德的热闹是那种“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喝酒吧”的热闹,璃月的热闹是那种“这买卖已经做了三百年还会再做三百年”的热闹。你懂吗?反正我不太会形容。但我记下来了,在我那本快要写满的破本子里。

   ——等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艾莉丝怎么突然想起写信了?是不是又炸了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兜着?

   放心,这次没有。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不过璃月港的布局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真的非常适合——算了,先不说这个。)

   老酒鬼,我见到一个人。不,两个。但我要说的主要是其中一个。

   一个叫钟离的人。

   你一定听说过他。摩拉克斯,岩王帝君,七神里最老的那个。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玉京台的石凳上喝茶。你知道他喝茶是什么样子吗?不是“喝”,是“存在”。他端着茶杯,看着云海,整个人和那块石凳、那片云海、那些飞鸟,像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

   我走过去问他:“你是导游吗?”

   他说:“可。”

   就一个字。你敢信?我艾莉丝,诸世界的大冒险家,魔女会的元老,问他要不要当导游,他说“可”。一个字,没有多问,没有好奇,没有“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干什么”。就是“可”。

   然后他真的带我逛了一下午。

   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重点是另一个人。

   她叫林涣。是钟离带来的。不对,是她和钟离一起来的。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她站在钟离身后半步的地方,青衣,素净,衣袂被风吹起来,像一片云。

   但你猜我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

   一只猫。

   不是比喻,是真的“看见”。你知道我有那种本事——活久了,会看人。我看见她的轮廓外面,有一层毛茸茸的影子。猫耳朵,龙角,蓬松的尾巴盘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是猫。但她在我眼里是猫。

   有意思吧?

   我们逛了一下午。她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句:“那家店的杏仁豆腐不错。”或者“这个时辰去那边,能看到夕阳落在海上。”语气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但她的眼睛会看很多东西。

   看一个钓了四十年鱼的老头,看一个茶碗边不起眼的缺口,看远处海面上归来的渔船。每一眼都很轻,每一眼都像是——记住了。

   你知道吗,老酒鬼,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活得很久的人。有的人活久了会变冷,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硬,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空。她不冷,不硬,不空。

   但她身上有很多东西。

   不是她自己背着的行李,是别的东西。我说不清。但你知道我想到谁了吗?想到你了。你身上也有那种东西。那些你记住的人,那些你送走的灵魂,那些你唱过的诗——它们都在你身上,轻飘飘的,但你背着。

   她也是。

   后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说想去玉京台再看一眼落日。她们又带我去了。

   站在那儿的时候,我故意走慢了一步,看着她的背影。夕阳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在我眼里,那只长着龙角的猫又出现了,盘在那儿,尾巴一晃一晃。

   她没回头。但我知道她知道我在看她。

   老酒鬼,你猜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但后来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我说:“你还在这里晒太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知道吗,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一些事。想起那些我炸过的地方,那些我认识的人,那些我记住的瞬间。没什么理由,就是想起。

   我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你好好晒。”

   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我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钟离也站在旁边。两个人和那片夕阳、那些灯火,像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

   老酒鬼,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喜欢她。不是那种“我要把她拐走”的喜欢,是那种“她在这儿挺好的”的喜欢。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你懂吧?

   对了,她还不知道我在写信给你。但她听见了。我说“给老朋友写信”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动——如果她有猫耳朵的话,大概就是那样。所以她肯定知道了。

   但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问。

   不问我写什么,不问你是谁,不问为什么要写信。就是站在那儿,晒她的太阳,尾巴一晃一晃。

   我想起你之前说过的话。你说,有些事,风会知道就够了。

   她大概也是这种人。

   好了,写得太多了。我得去赶路了。下一站是哪儿?还没想好。反正风会带着我走的。

   替我向特瓦林问好。让他别老绷着脸,偶尔也晒晒太阳。学学人家璃月的猫。

   下次见面,带瓶好酒。我们慢慢聊。

   艾莉丝

   于璃月港,玉京台

   某个晒得到太阳的傍晚

   p.S. 我寄了半袋桂花在信里。是轻策庄的,很香。你泡酒喝吧。别全喝了,给特瓦林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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