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女妖河谷的‘谎言\’
“拂哀菈?”
变形者和菈玛莲对视一眼,一个立刻掏出骨笔编织咒言,另一个则原地融化移动身体。
刚刚的那种感觉,像是某种来自灵魂的震动,是女妖们毫不陌生的血脉法术。
可是对于一个将行就木的女妖来说,这种共振就有些太过勉强而突兀,更像是一潭平静死水被丢下了石子而荡漾的波纹。
...
正在滔滔不绝的和女妖们交谈的提斯娜灵感突然有所触动,身体微微一僵,声音顿时停住。
就在刚刚,好像有一阵风吹拂过她的精神,带来了一丝酥酥又麻麻的微电感。
“怎么了?提斯娜姐姐?继续讲呀~你在卡兹戴尔见到的事情,那些祖宗碎片们最后被扫回去了吗...”
“哦哦,好。”
很快便恢复平常的提斯娜环顾了一眼周围无动于衷的女妖们,又看了看那阵‘风’吹来的模糊方向,很快放下了警惕心:“我给你们讲,议长大人那一炮啊,哎呦喂,那可不得了...”
在她看来,常年居住于河谷内的女妖原住民们都没啥反应,估计是正常现象。那就算不正常,也别忘了此时的河谷可是还有两位王庭之主存在。
(更别说其中一个还是叫变形者的顶阴。)
卡兹戴尔腹地的河谷可不是什么普通山沟沟,就算维多利亚大公爵开着战舰来了,也得仔细考虑火力够不够。
有这两位高个子顶着,若是寻常事,也轮不到她提斯娜来管...嗯,接着编野史讲给女妖们听吧。
...
河谷溪流蜿蜒的尾端,远离密集居住的枯树下,有着一座朴素到粗糙、可称窄小的木屋。
它是那样孤独,就在一棵连主枝都老到下垂的大树旁,微弱的潺潺溪水也滋润不了它,仿佛要和环境融为一体。
死气沉沉,老树将朽。只有边缘的向上的一点细枝,还在长着顽强的星点花朵。
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都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好像无处不在的感觉堆积在空气中。
树是孤独的,小木屋是孤独的,住在里面的人必然也是孤独的。
变形者轻声问道:“我有三年没来过河谷,拂哀菈是什么时候修的这座木屋?”
“大概两年前。”
菈玛莲的语调也格外低沉,如红宝石般的眼透过面纱,似乎有河水上的雾霭在堆积:
“她和其他的姐妹交流越来越少,然后有一天在溪流的末尾找到这棵树,建了这座木屋,从此便淡出年轻的视线。”
“可是拂哀菈的记忆还是在被遗忘,没有好转。对女妖来说,遗忘便是死亡的提醒。”
思索片刻后,变形者给出了个可能的答案:“也许这里也不是她最终的栖脚地,记忆的最后一枚碎片不在此处。”
“虽然,河谷正是拂哀菈为女妖们寻找的,但她自己也最清楚,现在这里仍然只是谎言。尽管殿下与诸王庭已经为萨卡兹寻得了一个未来,女妖未尝不能融入其中。”
菈玛莲又有些疑惑:“既然如此,拂哀菈如今记忆牵挂着的又是什么?她——”
嘎吱——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来到这里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那从狭隘的木屋中缓缓走出的老者。
任谁也不能相信,这个叫做拂哀菈的女妖和菈玛莲来自相同时代。
或者说,拂哀菈与河谷中的任何一位女妖都是那样格格不入,与她亲自建起的河谷也格格不入。
没有柔顺的长发,没有水嫩的皮肤,没有高挑挺拔的身材。
拂哀菈披着颜色更加深沉的服饰,像是葬礼上的送丧者。身躯佝偻,已经不再合身的裙摆拖在地上,边缘的布料被刮出缺口。
面纱之后,脸庞的皱纹清晰可见,在变形者印象中那及腰的秀发此时也短去不少,未经梳理,随意地垂在肩头。
菈玛莲看着这一幕,嘴角拧起快步上前,搀扶着姐妹,不让她摔倒。
眼皮好像很用力的抬起,拂哀菈看着菈玛莲,过了好几秒钟,才语气如回梦呓地问道:“...菈玛莲?”
“是我,你的记忆好些了吗?”
“没有,没有...我是个老人了,总是很多梦...”
说到梦,拂哀菈似乎提振了些精神,扶着菈玛莲在小屋旁的树根上坐下,定定地看着潺潺溪水。
她忽然苦笑一声:“菈玛莲,你知道的。河谷是一个谎言,而我,咳,我如今才明白...比起那个孩子,我才是这谎言中最大的真相。”
变形者适当插话道:“这就是你引发了整个河谷共振的原因?”
“...”
拂哀菈听到变形者的声音,眯着眼扭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在身边,肩膀微缩:“...你是?血魔大君阁下?你怎么变得这么矮了?”
像是又想起来了些什么,她霍然转头又看向菈玛莲:“是预言印证,血魔从众魂里投胎回来了吗?”
“...我替杜卡雷感谢你的祝福,一定会转达给他的。”
变形者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心中越发确定拂哀菈的状态不乐观,顺便提醒这位老年人:“但我是变形者。”
“是变形者阁下啊...”
拂哀菈沉默了,当她再次开口时,注意力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我醒来,是感觉到了河谷又有了外来者...是我的感觉错了...”
听到这个解释,菈玛莲却仍然心存疑惑。
其实在这两三年间,河谷中也会有个别女妖出入,或是其他王庭的来访者。但是,那几次拂哀菈却并没有从睡梦中惊醒,更别提将所剩不多的精力用于潜意识的感知。
“你刚刚说‘那个孩子’?”
变形者又一次插话道:“这儿没别人,你说说看,我没怎么注意过的时间里,河谷又发生了些什么?”
“...”
一片安静,拂哀菈却没有回应他。菈玛莲急忙望去时,才发现姐妹靠在树干上,好像又陷入了睡眠。
“真是阿兹海默啊...不过,对于女妖来说,算是半梦半醒的失忆症了。”
看着拂哀菈这个样子,变形者也不愿打扰老年人的睡眠,转而看向了菈玛莲:
“‘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年因为特殊的原因,没有在河谷留下个体。拂哀菈是捡了个孩子回河谷吗?”
“这个啊...”
菈玛莲为姐妹挽起裙摆、使其免于泥泞后,思索片刻,想起了回忆中那个母亲与养女的故事。
那是拂哀菈记忆中,谎言与谎言的美好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