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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曾以血为誓(下)

  “就这么看着他们读条,太(萨卡兹粗...”

   w先是习惯性的骂了一半,猛然想起殿下就在身边,于是立刻压低声音将另一半吞进了肚子里:“感觉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相隔数千米,但这一片已经被洗过的内化宇宙比平原还平原,红蓝标之间堪称坦途,随便怎么打都能混个助攻战绩。

   敌人就在众人能够够到的地方聚集,能看见打着却不能动手,这种情况让人怎么能不心焦?

   不只是w,一向沉稳的Logos没有再发表看法,可是他旋转骨笔的动作自源石血液开始蔓延时就没停过,都快要转成竹蜻蜓了。

   敌人的质量和数量就摆在那里,这些有名有姓的魔王到底有多强,在场的萨卡兹们是最清楚的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查德希尔表面上淡定,心中也是波涛汹涌,大脑同样飞速思考着可能需要的对策。

   这些生前与‘文明的存续’建立桥梁的转录体们,普瑞赛斯绝不可能当做闲置牌随手打出,而是会重点关照——

   优先读条出场的丹索就是证据,查德希尔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创造的环境除去给友方增伤之外,同样正在加快其他转录体的读条速度。

   ‘这是血魔血脉特殊的巫术效果...只不过改动成了适合源石的版本吗?适应速度真快啊,普瑞赛斯。’

   黑色的萨科塔把这些想法全部丢进心底,用舌头尖扫过每一根牙齿的背面,但是依旧保持着冷静的神情。

   不用说,让转录体丹索当面读条必然也是普瑞赛斯的安排,为的就是动摇查德希尔的心态、分散他的注意与精神。

   而且事实就在面前,如果不去处理的话,等到特殊环境彻底成型包围整个巴别塔,代价也许会更大。

   但是他依旧将身体牢牢的焊在原地,继续耐心而焦虑的等待,因为——

   “再等等。”

   特蕾西娅说道:“他应该也快要醒了。”

   除去他们之外,还有一张牌尚未打出。

   ...

   再次睁开眼时,兄长高挑匀称、留着长发单辫的背影仍在眼前。

   而且不只是他,温迪戈与食腐者最精锐的战争军团、女妖与血魔最优秀的血魂猎食者、石翼魔与巫妖最博学的法术构造师都在。

   萨卡兹血脉曾经强盛过的诸多英雄,如今再一次展露锋芒,汇聚在同一个地方、为了同一个目标举起刀剑。

   如果是这份千百年未有之大团结,应当能够摧毁所有阻挡族群重获自由与家园的敌人...

   灰中透着殷红的眼眸倒映着这伟业的集结,面对着这梦寐以求的景象,他本应该感到亢奋,可是却并没有。

   当那些身影转过头来时,他知道,自己并不会看见年幼时仰慕的英雄,只会目睹一片看不清面孔的亵渎者。

   没错,亵渎。

   他们被夺去了意志的自由,灵魂被塞进这侮辱的空壳,只为满足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指令。

   他们所得的不是萨卡兹应得的,他们被许诺的仅仅只是一场幻梦,就这样失去了对族群本该担负的责任。

   他环顾后收回目光,朝着那高挑的身影走去,脚底与金色的海洋触碰时,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转录体丹索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想要扭头回望,然而他没给对方那个机会。

   “咔嚓——”

   清脆的响声传来,周围个别些读条完成的转录体扭头看向此处的异象,一时间竟然没做出任何有效的举动。

   ...

   这些转录体们说到底毕竟只是一串被强制启动的数据,真正呆住的应当是操纵着它们的幕后者,此时正看着这又一次出乎意料的一幕——

   一个转录体,不,应当说是正在挣脱转录体状态的冗余信息,不知为何脱离了控制,还‘自作主张’地干掉了正在为自己释放信息体入侵的另一个转录体!

   它,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件想不通的事,分明对方是由自己打过补丁后才摆上台的棋子,都没有和查德希尔接触过,怎么会变成乱码?

   可无论怎么想不通,现在都不是该发怔的时候,必须赶快重新部署那个被抹杀的转录体。

   然而,隔着层屏幕看着这一切的普瑞赛斯想要重新部署转录体丹索时,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再找到那冗余信息的根源了。

   被删除了?被转移了?

   一个冗余信息哪里来的权限?等等,参考之前对方摆脱限制的举动与种族信息,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

   普瑞赛斯面带阴影地放下了手,低声道:“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守知者!(未知语言)”

   ...

   杜卡雷一手按住转录体丹索的肩膀,将对方整个拎起,另一手则刺穿了对方的胸膛,精准的取出了整颗心脏。

   失去了心脏的转录体从内向外破碎,变成了点点金光从指尖划落,而杜卡雷已经彻底挣脱那令他焦躁的伪装与桎梏,正将那颗内部闪烁着菱形的源石心脏捏在手中把玩。

   那股注视感从心脏中的菱形传来,他毫不畏惧地回以个血色的嗤笑,随后微微用力,一把捏爆。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群转录体当中,就像是冰冷的机器中长出的玫瑰。危险刺手,但也相当鲜活。

   就像是一个渺小的爬虫,正在挥舞自己渺小的手脚,不知天高地厚的宣战。拍死不难,但嫌恶心。

   “这就是造物主们的思维吧。”

   杜卡雷回想起自己度过的千年岁月。

   他愤怒过,为萨卡兹所遭受的不公、为兄长丹索软弱的背叛、为王冠始终不肯青睐自己。

   他也迷茫过,为刺穿丹索心脏时掌中逐渐凉透的血、为自己无法共情的未来与时代、为那个无情碾碎了自己世界观与数百年坚持的真相。

   杜卡雷真的太累太疲惫了,当他接过那滴血、得知这片大地真相的时候,他真的很想笑。

   嘲笑自己,嘲笑丹索,嘲笑历代的魔王们,嘲笑那一场又一场的背叛命运。

   笑了不是因为想笑,而是真的没招了、气笑了。

   老一辈的先祖大多都已逝去,同辈的同胞大多死在战争里,而年轻的选择新的道路,指责他败坏血魔的王庭。

   无人理解的歇斯底里,就连王庭开会,也没人愿意和杜卡雷多聊。

   这个看似年轻、但实则已经老到缎带与举目无亲的血魔,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固执的履行着仇恨,遵循着自己心中唯一能够挽救萨卡兹的准则。

   可是连这一点他还能够欺骗自己继续支撑的信念也被碾碎了,命运的欺瞒是如此毫不留情,时代的车轮是那样的沉重。

   杜卡雷与衰朽的王庭制度是萨卡兹前进的阻碍,可他心中分明也还有那么多不甘——

   同胞所受到的侮辱、数千年来堆积的仇恨、亲手弑杀兄弟的痛苦...这些分明还没能得到解决,一切就要付诸东流了?

   可是也只能接受了吧?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容不得萨卡兹再度落后了。

   历史如此,大势如此,未来也会如此。那痛苦的过去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法改变。那迷茫的未来也要到来了,谁也没法改变。

   过了数千年,同胞和仇敌都失去了本来的面貌。就算再怎么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正在变得越来越相似。

   也许再过百年,这片大地将不会再有种族的分别,仇敌之间的血会流向一处,迎接难得的和平。

   其实,在这场战争乃至整个谋划中,他都并非至关重要的那一个,完全可以假死脱身、等到事情结束后再评判失败的那方,然后依旧在萨卡兹中享受超然的地位。

   他可以活到新时代,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妥协,然后再埋名隐姓,成为一个历史中没有名字的人。

   反正长久以来的坚持都已经被碾碎了,再小小的妥协一下又会怎么样呢?难道要杜卡雷再真的挡在整个族群前进的道路上吗。

   但这是...

   懦弱者的思维!

   杜卡雷确实被击碎了世界观,然后不得不接受妥协,但他也绝不会选择温和地走出那个良夜!

   血,这象征着鲜活生命的东西,始终在血魔的心脏与每一根血管中奔腾,裹挟着所有的不甘。

   倘若新时代没有杜卡雷的位置,那么,他选择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洒出去,成为灌溉族群的养料,但杜卡雷一直没死。

   历史中的每一位血魔大君都是这样做的,用自己的血去温养提卡兹的血,这次也不会例外。

   杜卡雷想赢吗?他太想赢了,渴望着这次胜利,为此足足等待了数个百年。他想,自己洒出去的血必将也必须是有价值的。

   他曾经以血为誓,要替那些死去的亲眼目睹族群同胞的未来,然后在再次见面时,宣告自己不负提卡兹之血。

   而现在正是时候,不是吗?

   傲慢的造物主们为杜卡雷的落幕搭建了绝妙的舞台,而那些曾经逝去的,现在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反应过来、朝着他开始靠近的其他转录体,杜卡雷优雅的欠身,从体内取出了一滴并不明亮的血液。

   这不是提卡兹之血,而是更加危险且致命的东西——这是那造物主中的一员,在二百年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

   当这滴血出现时,那些转录体再次停顿,随后像是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一样,转而以最快的速度扭头远离。

   原本在主导权限的限制下,它们仍然能够纠正这小小的错误。但是现在,普瑞赛斯只想及时止损。

   因为现在,另一个将要拥有源石权限的人,也许会再度回到这里。

   而杜卡雷并未思考那么多,只是解开了那道自己设置的隔阂,放任那并不明亮的血液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片刻后,冲天的血柱从杜卡雷原本站立位置的拔地而起,健康而透明的血光向着周围的地块疯狂蔓延,将那些还未彻底读条完成的转录们体们覆盖、湮灭。

   在那血光之中,血魔忘我的张开双臂,他嚣张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内化宇宙:“族群啊,为我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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