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摄政王大特:她还有我
不断上升的白色光团下,黑暗已经开始具象化,变成各种奇异的怪物与肢体,它们此时目标一致地探向了那黑夜中唯一的星星。
然而每当黑暗即将触碰到光球表面时,都会撞上粉白色的光晕屏障,被屏障直接抵消掉;或是被莲花状的青色火焰照亮,短暂的退缩。
不需要费力维持巴别塔的边界后,特蕾西娅完全可以凭借重构现世独自行动,对源石代码进行改编与解包。
而奎隆,他虽然不懂源石、对王冠的研究也相当浅显,但同样能够凭借自己本身强大的基础数值拖延时间。
你佛祖叔叔啊,他纯劲大来的。
“这样下去不太行。”
奎隆面具下目光闪烁,看着依靠不断法术填东补西的特蕾西娅,心中感慨自己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如果是他的数值搭配上特蕾西娅掌握的知识,虽然没法在内化宇宙中横着走,起码打开一个小缝隙是能做到的。
现学还来不来得及呢?
“我没关系...”
特蕾西娅屏息片刻,忽地看见两人下方的黑暗深处闪烁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并且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连贯。
“!”
来自血脉中的助力再次令她精神一振,立刻意识到这便是来自血魔大君杜卡雷的残响,也是他最后的帮助。
片刻之间,那些光芒展露出全貌,是由无数血流汇聚而成的各类法术。
有的在触碰白色光球后自动附着其上,变成坚硬的屏障。有的则直接化身血枪与血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漆黑的天穹撞去。
这些血液好像得到了某种权限的加持,它们部分被黑暗侵蚀吞噬,而另一部分竟然真的触碰到了黑暗天穹的‘边界’!
第一支血枪撞上去,没能引发任何波动,无声无息地碎裂了,只留下片猩红色的光芒,很快便散去。
第二支血枪撞上去,依旧没能引发任何波动,碎裂,留下一点光芒,散去。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反复重复这个过程,依旧如此。
但是那些血液凝集的造物依旧乐此不疲,撞碎消散了又重新凝结,体量缩小些也无所谓,像是一只撞向火烛的顽固飞蛾。
可用这个炎国典故,其实并不合适。
撞向火烛的飞蛾是在用生命扑向一个必死的虚假希望,它被可见的热量蒙蔽了大脑,将生命付诸于无意义的挣扎。
这片黑暗没有虚假,也没有希望,完全是一片赤裸裸的绝望世界,生命会被凝结,血液也会冷却。
但他们依旧要撞上去,撞向一堵南墙,直到撞出一条路来,撞出一缕渺茫希望的光芒。
那些粉碎的血雾逐渐变得密集,密集到足以遮盖遮盖一小片黑暗。黑暗没有被撞碎,但确实被迫改变了颜色。
特蕾西娅眼中倒映出那片象征着生命的光芒,像是看见了萨卡兹万年苦难之间,被埋葬在这片大地上的所有同胞聚集的血。
有些淡红,有些暗红,有些新生,有些老去。
视线飞速模糊了起来,她知道,现在就是时候了。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对准了那片红光。掌心之间捧起的,粉白色的菱形法术正在凝聚。
凝聚出——希望。
“同胞们,为了族群的未来,一同离去吧!”
黑暗中出现了其他的颜色,于特蕾西娅的双掌之间,金色的光辉向外扩散,就像是一片又一片波浪。
那是萨卡兹历史中所有的魂灵们,魔王与英雄,凡人与鬼魂,此刻都与希望同在,凝聚出名为众魂的海流。
和上一次相见不同的是,这回他们并不冰冷,也不怨恨,不再尝试将生命同化入万年堆砌的坟墓中。
无论是头顶王冠的、役使巨兽的、统帅千军的,还是更多千千万万的普通魂灵,他们无惧牺牲,眼中都只有两件事物。
生命与希望。
源石仍能够将他们做成活体琥珀,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一时间更胜过伊比利亚灯塔下决堤的海流,一个又一个的冲向天空,冲向了那片黑暗的穹顶。
这样的碰撞会令他们消散,令他们彻底死去。可是,已经死掉的人怎么会恐惧再死一次呢?
魂灵与生命向死而生!
白色球体当中,罗德岛众人隔着法术看向外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无数金色的魂灵正在撞向天穹,他们会消散,然后由下一个接着撞去。而他们所在的白色法术,则是被一位更加巨大的魂灵用双手捧在怀中。
那魂灵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低下头时,他头顶的王冠也散发出了阳光般的温暖光芒,让这春天般的世界更多了一丝生机。
Logos怔了一下,很快凭借魂灵的形状认出了这怀抱着他们的是哪位魔王。正是,先前差点将他们变成焦炭的霸迩萨。
这位魔王被奎隆一拳打清醒后,已经恢复了许多的神志。此时,也正是他发挥特长的时候。
当无数金色魂灵涌向天穹,令最初源石的外壳都出现了微小缝隙时,这位魔王的意志直接凝聚出了个巨大的‘太阳’!
那‘太阳’悬于白色光球上方,顶着黑暗的冰冷侵蚀,不由分说地拽着所有人冲向了那道缝隙——
咔嚓。
在付出了无数牺牲、经历过无数艰难、得到了无数帮助、失去了无数联系后,这片大地对萨卡兹与生命最冷漠也最坚硬的隔绝,终于,破碎了。
那些温暖的魂灵推着生命的未来离开,推着博士、阿米娅、Logos、维什戴尔...离开了这冰冷的生命坟墓。
看着这一幕,特蕾西娅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随后,整个人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朝着身后的黑暗倒去。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也同样释怀了所有执念,终于从死亡天平的这一端倒向了那一端。
在即将离去的此刻,那些黑暗忽然涌了上来,覆盖了特蕾西娅的身体,令她消失在了黑暗中。
睁开眼时,她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并未和魂灵们一并离开、消散,反而好像在这关键的节点中,被强行‘绑架’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灯光明亮,却全部都是毫无温度的冷色调。
在那空间的中心,悬挂着台这片大地上即使再次过去千年也不会出现的机器。
在那机器之下,站着个黑发紫瞳、穿着学者服饰、身上没有任何这片大地的种族特征的女性,她的眼中还闪烁着银白色菱形。
这个人的身份,无需质疑。
“普瑞赛斯(未知语言),这就是我的名字,现在我说的话你应该能听懂。”
普瑞赛斯看着特蕾西娅,这个连预言家都高看一眼、亲口承认过的天才(本土野兽中的文化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很特殊,但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么特殊。”
“你就是那个一直纠缠着博士的‘造物主’?”
特蕾西娅此时虽然虚弱,却并未露怯,双目毫不退缩地与普瑞赛斯对视着:“果然,和老师说过的一样。”
“守知者?他说我是什么样?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
“理智,你很理智。并且情商也很低,低到令人讨厌的地步。但是,对于认可的人有很多的耐心。”
听特蕾西娅缓缓转述着,普瑞赛斯眯了眯眼:“所以我最讨厌守知者的就是这一点,你也和他等同。”
这高高在上的审视并没有激怒特蕾西娅,反而令这位仁慈的魔王脸上又多出了些笑意:
“耐心和我说了这么多,但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同样讨厌但在心中又不得不认同我呢?”
“...”
普瑞赛斯沉默了,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记下名字的粉毛恶魔,心中竟然产生了些疲惫的情绪。
过了几秒钟,她眼中的银白色菱形突然闪烁,令特蕾西娅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比冰冷的压迫感!
“你终于要动手了?”
“不,只是将你留下。”
普瑞赛斯抬起手捏了捏眉头,另一只手指向特蕾西娅的指尖同样出现了个银白色的菱形:“我要你和我一同见证,我与预言家最终辨论的结果。”
来了来了,败犬无可奈何的结语。
明明很想直接将前这个讨厌的粉毛压成数据,但是又担心因此造成与预言家更大的割裂与嫌隙。
即使在反水同胞与讨厌粉毛的合力算计下吃了大亏,丢失了三分之一最初源石权限。
最后还不得不忍气吞声,只能将其留在身边控制住,过上每天都被情敌骑脸的生活...
特蕾西娅宁死不从:“我拒绝。”
让她和普瑞赛斯待在一起,被普瑞赛斯控制,必要的时候也许还会被当成人质...那她倒宁愿死。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普瑞赛斯一步步靠近,在这片空间中,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限,哪里是特蕾西娅能够抵抗的:“你的身后现在什么也没有。”
没有博士,没有凯尔希,没有阿米娅,也没有查德希尔。没有他们的帮助,光靠特蕾西娅一个人,掀不起风浪。
银白色的菱形已经快要套上特蕾西娅的身体,看着粉毛萨卡兹脸上越来越不嘻嘻的表情,普瑞赛斯心中忽然涌上难得的轻松。
起码,把这个不稳定因素控制住了...
吗?
当然并没有,故事的发展就像是一本三流构史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离奇反转。
至少对普瑞赛斯来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让事情的发展脱离自己的掌控、被一个个微小的意外逼得改变计划,简直离奇到不可能发生。
但就是发生了。
原本套向特蕾西娅身上的银白色菱形,忽然燃烧起了青色的火焰,直接被阻挡在半空中。
而普瑞赛斯所在位置,则是瞬间落下了数道粉色的法术斩击。这锋利的剑术,竟然在脚下这片白色的空间中留下了几道痕迹!
当然,这些攻击出现的第一时间,普瑞赛斯就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
而循着攻击的来源,普瑞赛斯扭过头去,神色厌倦甚至是疲惫,口中如有预料地低声道:“又来了一个...(未知语言)”
在特蕾西娅身后,由数据构成的防火墙被删掉了小块,不算大也不算明显,但刚好能供人通过。
这是一个后门,一个被提前预设的病毒信息码。
‘这不会是冗余信息和查德希尔做的,也没有被提前检查到,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个单向通道...需要钥匙码才能激发...’
在这个间隙中,另一个身披铠甲、脸部线条坚硬、在遗传信息上与那个粉毛有九分像的粉毛出现了。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在那剑中,普瑞赛斯感觉到了特殊权限的存在——又是守知者设置的妙妙小工具。
这正是萨卡兹摄政王、军事委员会的主人、卡兹戴尔的英雄、守知者的第二个学生、魔王特蕾西娅的哥哥、这片大地上数一数二的高压锅锅盖,特雷西斯。
而紧随特雷西斯之后的是奎隆,他也没有选择和罗德岛众人离开,而是选择将意志下沉,返回内化宇宙解救特蕾西娅。
而在半道上与特雷西斯相遇并且获得了关键道具‘奎隆的断剑’后,奎隆更是什么都不缺了。斩断执念的他,现在就想看看这普瑞赛斯到底有多难打...
“哥哥...”
特雷西斯单手扶着特蕾西娅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即使是在直面造物主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从彼此的眼中看见笑意。
他语气中竟有难得的释然:“特蕾西娅,我来了。”
看着这两人在这含情脉脉,孤家寡人的普瑞赛斯又一次感觉到了心累,她眼中略带麻木的看向特雷西斯:“你又是哪位?”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造物主?”
闻言,特雷西斯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她,迈步挡在了妹妹身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只能告诉你,她还有我!”
“...”
在心中叹了口气,普瑞赛斯的心态甚至已经变成了‘走个过场’。
她相当认命的抬起了手,令周身出现了无数个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菱形,就像是眼睛一样紧盯着这三个闯入者。
“(未知语言)守知者。”
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