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霄接到欧阳婉儿电话的第二天，星城就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都没停，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外面。

　　 吴霄在盛景府陪着苏小小，手机刷着论坛，眉头越皱越紧。

　　 《未知领域》的官方论坛这两天已经炸了锅。

　　 不是因为游戏里的更新，是因为现实中的新闻。

　　 东海又出事了，一艘货轮在舟山群岛附近遇袭，船体被不明海洋生物撞出两个大洞，海水倒灌，船沉了。

　　 船上的船员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没有人死亡，但有三个人重伤。

　　 这不是个例。

　　 论坛上有人整理了一份清单，近一个月全球范围内海洋生物攻击船只且造成千万级损失的事件，一共超过四百九十七起，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

　　 但是，更让人不安的消息在后面。

　　 一个玩家发长篇说，他家在神农架林区边上，前几天晚上听见山上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声音又尖又细，不像狼，不像野猪，他活了四十多年没听过那种声音。

　　 林业局的人来了，说是野猪，但野猪叫不出那种动静。

　　 帖子下面有人跟帖说“你们那也有？”

　　 好几个省份的玩家都说最近山里不安静，有人拍到了树冠被什么东西压断的照片，有人在地里发现了一串从没见过的脚印，还有人说家里的狗半夜对着山狂叫，怎么都拉不回来。

　　 吴霄把手机从论坛切到新闻客户端。

　　 星城本地新闻的头条是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字数不多，没有配图。

　　 “昨日凌晨，星城北郊山区某村庄发生野猪闯入民宅事件，一头体重目测超过两百公斤的野猪冲破村民院墙，造成两人轻伤，伤者已送医，野猪被当地林业部门击毙。”

　　 两百公斤。

　　 吴霄看着这个数字，脑子里转了一下。成年雄性野猪的体重一般在九十到两百公斤之间，两百公斤是上限，但不是没有。

　　 问题是，“冲破院墙”三个字让他觉得不太对。

　　 砖墙，哪怕是农村那种老砖墙，也不是一头野猪随便一冲就能撞破的。

　　 除非……那头野猪不太正常。

　　 他又翻了翻其他城市的新闻。

　　 闽建山区有村民说家里的鸡被不明动物咬死了十几只，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不像是黄鼠狼或者野猫干的。

　　 川蜀有护林员在林区巡逻时发现了一具野猪的尸体，不是被猎杀的，是病死的，但尸体上长着奇怪的灰白色瘤状物，拍了照片发在网上，被管理员删了。

　　 岭南那边更离谱，有人在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段视频，说是拍到了变异的猴子，体型比普通猕猴大了一倍，眼睛是红色的，说是这猴子生吃了半只鸡。

　　 视频播放量破了两百万，评论里有人说“假的，特效”，有人说“是真的，我在那边也见过”。

　　 视频后来被删了，但截图还在传。

　　 苏小小在厨房做凉拌菜，她的肚子鼓得越发明显了，但就是闲不住。

　　 吴霄把手机放下，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预料到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很多人都预料到了。

　　 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些到来。

　　 等这个世界拥有更多的超凡者，等人类的体质能够通过食用变异鱼获得增强，甚至是人类自身先发生良性的、可控的变异。

　　 但是很显然，事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海洋的面积无疑更大，但人不住在海洋里，人们知道海洋有危险，那么不靠近海洋就行了。

　　 但陆地不一样。

　　 吴霄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烟蒂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给叶红鲤发了条消息：“北郊那头野猪的尸体在哪？”

　　 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回了：“在局里的实验室。你要过来看看？”

　　 吴霄转身走进客厅。

　　 苏小小正端着拌好的黄瓜走过来。

　　 “要出去？”

　　 “去一趟超管局，有点事情需要了解。”

　　 苏小小没有追问，把盘子放在桌上，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

　　 “雨还没停，带把伞。”

　　 她从玄关的伞架上抽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他。

　　 吴霄接过去，换鞋。

　　 苏小小站在旁边，手搭着肚子，看着他系鞋带。

　　 ……

　　 星城超管局的生物实验室在西北角，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带密码锁的铁门。

　　 吴霄到的时候，叶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夹着烟。

　　 “没有安生日子咯。”叶帆嘀咕了一句，在铁门旁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门开了，“叶处在里面等你。那头野猪……啧，你自己看吧。”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吴霄跟着叶帆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解剖室。

　　 叶红鲤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张不锈钢解剖台旁边。

　　 台上躺着一头野猪，体型确实大，目测超过两百公斤，四肢已经被固定住了，肚皮被切开，露出里面的内脏。

　　 沈冰璇也在。

　　 她站在解剖台另一侧，穿着和叶红鲤一样的白大褂，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见吴霄进来，憨憨的喊了一声“师兄”。

　　 “来了？”叶红鲤摘下橡胶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走到洗手池边洗手，“你看看这个。”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吴霄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走到解剖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头野猪。

　　 肚皮被切开，里面的内脏看起来……不太正常。

　　 肝脏颜色不是正常的红褐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紫。

　　 肠道上有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瘤状物，和他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最让吴霄注意的是野猪的头。

　　 实验人员没有切开野猪的脑袋，野猪的眼睛半睁着，眼球浑浊，瞳孔扩散得很大，大得不正常。

　　 “它的肌肉纤维密度比正常野猪高了将近三成。”叶红鲤洗完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用手指了指野猪的前腿，“骨密度也增加了。这意味着它的力量远超正常范围。那头被它撞破的院墙，不是普通的砖墙，是老式的实心砖墙，厚度二十四厘米。普通人拿大锤都要砸好几下。”

　　 “它是一头冲过去的。一次就撞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