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人大长老口中的秘闻,如惊雷般在李患之心中炸响,掀起滔天巨浪。千年前,游弋人先祖竟从中土大陆乘风跨海,远赴这厄雾罗大陆极北之地。
他们舍弃故土、跋山涉水,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念头刚起,更多的疑团便接踵而至。她猛然记起,厄雾罗大陆北部那片号称千年不散的迷雾,恰好是从千年前开始出现的;
更有传说,迷雾之中藏有魔物,亦是在千年前,有强大的魔法师降临,击退魔物并将其封印于迷雾深处。
所有诡异的节点,竟都精准地指向千年之前。这究竟是流传中的巧合,还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
无数疑问在李患之脑海中盘旋缠绕,让她眉头紧蹙,疑窦丛生。
沉吟半晌,她终于按捺住内心的激荡,抬眼看向大长老,沉声问道:“你们部族,有记载族史的文献吗?”
“呵呵。”大长老闻言轻笑一声,缓缓颔首,“我们游弋人与周遭其他部族最大的不同,便是拥有文字记载的族史,而非单纯依靠口口相传。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这般笃定,我们的先祖源自中土大陆。”
“竟真有文字族史!”李患之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当即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
“大长老,若你愿意让我阅览贵部族的族史,我可以向你承诺三件事——其一,取消天明帝国对神圣北境王国的武器供应;其二,保证北境王国永远不再向你们游弋人发起攻击;其三,为你们提供一笔巨额资金,让部族能在此安稳繁衍,永享太平。”
“什么?”大长老浑浊的白瞳猛地收缩,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但这喜色仅持续了片刻,他便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信:“小姐,或许以你家族的势力,确实能办到取消武器供应、提供资金这两件事。可要说让北境王国从此不再攻击我们……这恐怕绝非你能掌控的。”
神圣北境王国在这片北境之地收纳了大批蛮族部族,多数部族都已承认其统治地位,唯有游弋人始终否认詹姆斯的王权合法性,双方大小战事接连不断,早已结下血海深仇。
北境王国若不能彻底铲除游弋人这股反抗势力,便无法向其他部族彰显统治权威;而游弋人此前折损数百族人,十去其一,这份仇恨早已刻入骨髓,根本无从化解。
即便北境王国真的承诺不再进攻,游弋人也未必能放下仇恨与之为邻。更何况,他身为大长老,也无法时时刻刻约束部族所有人。
一旦有族人因旧仇生事,北境王国必然会再次兴兵讨伐。在大长老看来,与神圣北境王国和平共处,本就是件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面对大长老的顾虑,李患之却神色淡然,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意。在她眼中,游弋人与神圣北境王国的这点纠葛,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要她愿意,为游弋人重新挑选一块宜居的族地,让他们彻底远离这片苦寒之地、摆脱与北境王国的纷争,并非难事。
“大长老不必忧心。”李患之脸上噙着一抹浅笑,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我敢许下承诺,自然有兑现的把握。你们游弋人本就族人稀少,我可以为你们寻一处水土肥沃的新族地,让全族迁徙过去。
既不用再忍受这极北的酷寒,也无需再与神圣北境王国为邻,疤王詹姆斯自然无从再对你们发起攻击。”
“什么?”李患之的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两声震惊的低呼。大长老浑浊的白瞳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枯瘦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旁侍立的伊曼卡也惊得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看向李患之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异与探究。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大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案几边缘,“竟敢许下如此重诺!”
“我是什么人,对你们而言并不重要,你们也无需知晓。”李患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重要的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兑现。你只需将游弋人的族史,以及你所知的特殊矿石地点告知于我,我便能保证,你们全族从此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和平富足的生活。”
大长老沉默了,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帐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他沉思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好吧……我选择相信你。”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虚无的方向,语气沉缓地追忆道:“三十年前,我还只是族中的一名普通战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几名同伴为了追击一头血环豹,竟误打误撞地翻过了长墙……”
而随着大长老的话语,一段尘封三十年的过往秘密被缓缓揭开。
那长墙之北,是被称作“禁忌之地”的迷雾区域,千百年来都是厄雾罗大陆之人绝不敢踏足的禁地。
传说一旦踏入那片迷雾,从未有人能活着回来,故而世人皆对长墙以北心存敬畏,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可当时他们几人一心追猎,未曾察觉,竟跟着受伤的血环豹从一处山崖翻越了长墙界限。等他们从近乎绝壁的崖壁艰难攀下,才惊觉已然踏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区域。
一番探查后,他们确认自己已然到了长墙之北。再往前不过一二里,便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遮天蔽日,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分毫,唯有地上血环豹滴落的血迹,证明这里尚有活物踪迹。
彼时几人年轻气盛,既不甘心空手而归,又觉得受伤的血环豹逃了这么远,早已气力耗尽,只要再往前追一段,定然能将其击杀带回。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追,竟直接闯入了龙潭虎穴。一群身着粗陋甲胄的蛮族武士毫无征兆地从迷雾中冲出,身手矫健迅猛,不过三五个照面,便将他们几人尽数擒获。随后,他们押着他们向北行进,没过多久便穿越了这片迷雾。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这迷雾竟只有固定范围。深入其中不远,便是一片清明天地,只是天空仍被上方的迷雾笼罩,日光穿透迷雾后,透着一股被过滤过的锈红色,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正诧异长墙以北为何还有人类生存,便被押进了一座巨大的城寨。
那些蛮族所说的语言,与北境的蛮族并无二致。大长老暗中留心倾听他们的交谈,才渐渐弄清原委:原来这迷雾之后,竟还藏着一个王国。
这王国名为北地萨铎国,“萨铎”便是他们最高首领的称号。虽国力不强、人口不多,但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迷雾后的世界。
更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正因为有北地萨铎国的存在,世界中心区域的“魔物”才无法向南侵扰——他们,才是守护厄雾罗大陆真正的“边境守卫者”。
这些北地萨铎人世代与迷雾中心的魔物对峙,一面抵御魔物侵入自身疆域,一面死死守住防线,阻止它们突破长墙进入南端的人类聚居地。
而身为普通人类,他们之所以能与凶悍的魔物抗衡,赖以依靠的便是一种由特殊晶石打造的武器。
这种晶石呈半透明的蔚蓝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蓝光,质地奇异。除了以此晶石锻造的武器,世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对魔物造成致命伤害,这也是萨铎人能在绝境中与魔物长期对峙的关键。
也正因忌惮这种晶石武器的威力,魔物始终不敢对人口有限的北地萨铎国发动大规模进攻,仅在每年固定的日期发起突袭。
它们的目标十分明确:一是摧毁萨铎人的晶石武器,二是猎杀部族的孩童——前者削弱其御敌能力,后者斩断其繁衍根基,意图通过长期消耗拖垮萨铎人的生存希望。
为守住晶石与御魔的秘密,任何误入迷雾的人类,都会被萨铎人要么监禁、要么强行征用,最终大多在与魔物的无休止厮杀中殒命。大长老与同伴们自然也难逃此劫,本应沦为这场漫长战争的牺牲品。
万幸的是,一次机缘巧合下,大长老寻得机会挣脱了萨铎人的控制。或许是冥冥中的庇佑,他竟成功穿越迷雾,沿着来时的绝壁险路逃回了游弋人族地。
而那些为掩护他逃亡的同伴,却在萨铎人的追击下尽数战死,用性命换来了他的生机。
逃回族地后,大长老立刻将这段经历告知了当时的游弋人大长老。前代长老对他所言深信不疑,深知此事关乎重大,当即命令他严守秘密,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分毫。
此后,前代长老悉心培养他,直至临终之际,还将大长老之位传予他,期许他未来能借由这个秘密,在恰当的时机带领游弋人走上崛起之路。
这三十年间,他始终恪守承诺,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如今,为了换取全族安稳和平的生活,他才下定决心打破沉默,将这个尘封半生的秘密全盘告知李患之。
只盼着那种蔚蓝色晶石正是天明帝国所需之物,能为游弋人换来一线和平存续的契机。
李患之听罢,心中不由大惊。虽确定这蓝色晶石并非自己此行要找的火晶,但大长老所描述的半透明蔚蓝色、流转温润蓝光的模样,竟与希捷斯特的蓝色晶剑如出一辙!
这显然与她体内的蓝色能量存在某种隐秘关联,无疑是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她暗自断定,这蓝色晶石定然和火晶一样拥有巨大妙用。
更关键的是,若它真与自己体内的能量有所勾连,其价值恐怕还要在火晶之上。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查清这蓝色晶石的来历与功用。
心念电转间,李患之已然做出决定:她必须亲赴那北地萨铎国一趟。一来要亲眼确认这蓝色晶石是否与希捷斯特的晶剑同源,二来也要探明那些所谓“超自然的魔物”究竟是何底细。
随后,李患之便依照约定,查看了游弋人珍藏的族史文献。文献中明确记载,千年前,游弋人先祖自中土大陆天明帝国境内出发,肩负着神明的指引,携带着“神器”,历经千难万险,才抵达了这片陌生的大陆。
只是文献后续的记载愈发含糊晦涩,仅提及族人后来历经变故,最终分裂为两支——一支自此杳无音讯,不知所踪;另一支便是如今游弋人的先祖。
当“承载神明的指引”“携带神器”等字句映入眼帘时,李患之心中再度掀起巨震。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些游弋人的先祖,定然是那巨人的信仰者。
而千年前,恰是天明帝国太祖皇帝开国建制之初,如此看来,天明帝国的建立,恐怕也与这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至于游弋人分裂的缘由,文献中未有详述,但李患之已然有所预感:那支不知所踪的分支,大概率便是长墙之后北地萨铎国的先民。
收获了这些足以颠覆认知的宝贵信息,李患之心中畅快不已。她当即召来唐英婉,命其即刻向帝国中枢发去密电——一方面令皇太子李宸火速取消对神圣北境王国的武器输送;
另一方面要求中枢在中土大陆寻觅一处气候适宜、水土肥沃的区域,务必在半年之内调配帝国渡轮,将游弋人全族接往安置。
待所有事宜部署妥当,李患之不再耽搁,立刻带领云破军、许俦等六人动身,径直向长墙方向进发。
她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迫切想要越过长墙,踏入那北地萨铎国,亲眼看一看那蓝色晶石的真面目;更想探明,迷雾中心区域除了魔物,是否还藏着火晶以及其他未知的神奇之物。
当李患之带领几人来到那巍峨的长墙之下,仰头望去,那座巍峨的长墙如巨龙般横亘天地,历经千年风霜侵蚀,墙体上的斑驳痕迹尽是岁月的沉淀,透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厚重与威严。
李患之伫立在墙下,心中激荡难平——长墙之后,藏着千年迷雾与魔物的秘密,更藏着游弋人与天明帝国渊源的线索。
如今,她已近在咫尺,所有萦绕心头的谜团,似乎都将在此刻掀开帷幕。
只是她未曾察觉,当脚步即将踏过长墙界限的那一刻,不仅是通往秘密的大门将为她敞开,更有一段全新的、未知的篇章,正悄然为她开启。
晚风卷着极北的寒意掠过墙身,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探秘,奏响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