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 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

第1082章 你们蜀人这么好客的吗?

  当晚,李彻并未留宿于关城内,而是带着亲卫在关外扎营。

   城内的空气污浊还在其次,白日所见那些僚人灶工麻木的眼神,才让他真正觉得危险。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神,李彻可不会睡在一群野兽旁边。

   第二日,杨桐派出数名精干信使,前往周边几个规模较大的熟僚部落。

   慈盐部在此片山区算是大族,但放在整个蜀南僚区便排不上号了。

   以杨桐的势力,也仅能触及这方圆百十里的地界。

   不过,这也足够了。

   李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蜀南每一处盐井都走一遍,亲自梳理盐政。

   他是皇帝,不是保姆。

   大庆的疆域横跨东西南北,他的目光所及是整个帝国的棋局。

   蜀地之事,终须蜀人自决,终究要让魏祥、杨桐这样的人去做。

   他此刻要做的,是立下一个规矩,教会杨桐该如何去做。

   又过了几日。

   清晨,李彻正在营帐外的空地上,随虚介子学习云梦山一脉的导引养生之术。

   秋白快步走近,低声道:“陛下,杨桐求见,面色不佳。”

   李彻收势,气息平复,点了点头。

   很快,杨桐便低着头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沮丧之色:“陛下......臣无能,辜负圣望!”

   “说事。”李彻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那些信都白送了!”杨桐哭丧着脸,“附近几处大的盐井,黑岩部、白溪部、还有更远些的青藤峒,接到臣的信,不是置之不理,就是原样退回。”

   “黑岩部的信使更是带话回来,说慈盐部投靠了蜀人,是僚人的叛徒,他们的头人阿古力直接杀了臣的一个信使,将人头扔在了交界处。”

   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垂越低,显然觉得这差事办得极其丢脸。

   李彻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等弱肉强食之地,有再好的盐法也没用,到底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杨桐,接下来你在朕身旁好好看着,朕只教你一次。”

   杨桐愕然抬头,完全不能理解话中含义。

   李彻却已不看他,而是面向秋白扬声下令:“擂鼓,聚将!”

   “喏!”秋白凛然应命,转身大步而出。

   不多时,雄浑的战鼓声便在营地中隆隆响起。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迅速汇聚,肃杀之气代替了清晨的宁静,在山岭间弥漫开来。

   李彻整了整袖口,不再看地上犹自发愣的杨桐,举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杨桐如梦初醒,连滚爬起,小跑着跟上。

   是的,李彻的办法就是打。

   先打疼他们,再去拯救他们!

   。。。。。。

   黑岩峒的山寨比慈盐部更为粗犷险峻。

   巨大的原木栅栏依着陡峭山崖围出寨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挂着风干的兽头和色彩斑驳的粗布幡旗。

   峒主阿古力的大帐,则是半嵌入山壁的一个宽敞岩洞,洞口悬挂着熊皮帘子。

   此刻,岩洞内篝火熊熊,烤肉的焦香与土酒的辛辣气味混杂弥漫。

   阿古力赤裸着筋肉虬结的上身,胸前用靛青染料刺着狰狞的山鬼图腾。

   他仰头灌下一竹筒酒,将空筒随手扔到一边,随即哈哈大笑。

   “阿荼那那个软骨头,还有他身边那条肥狗杨桐。”他环视着围坐的几名心腹头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火堆里,“居然敢送信来,说要共商盐务?”

   “哈哈哈哈!他杨桐算什么东西!一个用盐巴买来的官,也配叫我去和他商议?”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嗤笑道:“听说那杨桐把阿荼那当泥神像供着,盐井的事全是他说了算,上交蓉城的盐比以前多了不少。”

   “呸!”阿古力狠狠啐了一口,“那是拿我们僚人的血汗去讨好蜀人!”

   “盐井是祖神赐给我们僚人的,山是我们的山,地是我们的地,熬出的盐就该由我们来决定给谁!”

   “他慈盐部自甘堕落,去做蜀人的狗,还想让我们也学他们摇尾巴?”

   说话之时,一旁的老巫师盘坐在兽皮上,拨弄着几块沾着油污的骨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

   阿古力又吹嘘了几句,其余人纷纷附和。

   老巫师看着手中的兽骨,突然开口道:“阿古力,信使的人头送回去了,杨桐不会善罢甘休。”

   “慈盐部不足为惧,但那杨桐可是蜀人,说不定会找救兵。”

   阿古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腕骨上的铜环叮当作响:“怕什么?蜀人的兵马又不是第一次来!”

   “这大山就是我们的铜墙铁壁,他们的马进不来,盔甲重得爬不动山,以往哪次不是转悠几天,吃够苦头就滚蛋了?”

   “就算他们真敢来打!”他抓起靠在石壁上的沉重铁刀,“无需其他部族,我黑岩峒一千余勇士,就能在山林里活剥了他们的皮!”

   他再次举起酒筒:“来!喝酒!等过两天,说不定咱们还能去探望一下慈盐部,看看那条蜀人肥狗到底从主子那儿得了多少好处,也该分润给我们黑岩的兄弟......”

   “喝!”

   “峒主说得对!”

   “蜀人算个屁啊!”

   岩洞内响起一片附和,酒气更浓。

   就在阿古力仰头灌下筒中酒时。

   轰!!!

   一声沉闷如夏日闷雷,从寨门方向炸开!

   整个岩洞都随之震颤,碎石和尘土簌簌从洞顶落下,掉进火堆里激起一片火星。

   狂笑声戛然而止。

   阿古力举着酒筒的手僵在半空,酒水洒了一身。

   洞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地互相对视。

   “什么声音?”刀疤头目迟疑道。

   “是雷?”有人不确定地说。

   “不对!”老巫师猛地抬头,脸上皱纹挤压,“不是雷!是蜀人......”

   他的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清脆的爆响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中间夹杂着尖锐的唿哨声。

   “敌袭——”

   寨墙方向,传来了僚人惊恐的嘶吼,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爆响音淹没。

   阿古力一把扔掉酒筒,抄起铁刀,赤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是蜀人?!他们怎么敢?”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砍了杨桐的信使,可那人也是僚人,不是蜀人啊。

   而且,即便是蜀人又如何?

   自己掌握着盐脉,以前出了这种事情,蓉城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那声音,绝对不是弓弩能发出的......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跟我出去!杀光这些蜀狗!”

   阿古力却来不及想这么多,他怒吼着带头冲向洞口,一把扯开熊皮帘子。

   洞外的景象让他瞬间血冲头顶,又骤然冰凉。

   原本寨门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和火光的缺口,破碎的木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寨墙的缺口附近,几十个僚人战士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地。

   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箭矢,而是可汩汩冒血的可怕窟窿,有的人甚至肢体残缺。

   硝烟弥漫的缺口外,一队队穿着暗色统一服饰,队列严整得可怕的士兵,正平端着一种乌黑锃亮的细长管子,踏着满地狼藉涌入寨中。

   “放箭!拦住他们!”阿古力目眦欲裂,挥舞着铁刀狂吼。

   残余的僚人开始执行首领的命令,零星的竹箭从木棚后射出。

   然而,那些入侵者甚至没有举盾。

   只听一阵如同铁钉敲击的‘咔嗒’声后——

   砰!砰!砰!

   火光从那些管子前端连续喷吐,白色的硝烟成片腾起。

   僚人惨叫着从高处栽落,射箭的人刚露出身形,便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而他们的箭矢射在敌人身上,只是软趴趴地弹开,连一个人都没能射倒。

   实力差距太大了。

   如今的庆军,完全可以做到不和敌人近战肉搏。

   管你是杰森斯坦森还是郭达,身上肌肉块子再硬,挨一枪子你不疼啊?

   “峒主!走!从后山走!”刀疤头目脸上也失去了血色,连拉带拽,将呆若木鸡的阿古力往后拖。

   老巫师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阿古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冷漠的士兵已经控制了寨门,他们并不追杀溃散的僚人,而是径直朝着寨中心杀来。

   在那些士兵的后方,一个穿着玄色戎装的身影被一众骑兵簇拥着,缓缓策马踏过寨门的废墟。

   。。。。。。

   马蹄踏过狼藉的寨道,李彻在亲卫的簇拥下,径直朝着山寨中央那最显眼的岩洞大帐行去。

   沿途偶有躲藏在木棚阴影中瑟瑟发抖的妇孺,还有瘫软在地的僚人伤员,他都未投去一瞥。

   岩洞口,熊皮帘子已被撕裂。

   几个僚人头目瑟缩在角落,阿古力被两名亲卫反剪双臂,死死押着,按倒在篝火前的地面上。

   他脸上沾着烟灰,额头青筋暴起,却仍在奋力挣扎,口中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他终究还是没跑掉。

   李彻在距离他几步外站定,挥了挥手。

   亲卫略微松了些力道,让阿古力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相触。

   阿古力赤红的眼中满是不甘,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蜀人首领,用生硬的庆语嘶吼道:“蜀狗怎敢偷袭?有本事放开我,我们用刀说话!”

   李彻微微俯身,平静地问出了第一句话:

   “朕叫人传信,邀尔等前来商议盐务,你为何不来?”

   此言一出,阿古力瞬间愣住了。

   不是为了夺盐井?不是为了抢女人粮食?也不是为了剿灭他们?

   仅仅是因为......没去赴约?

   不是......你们蜀人这么好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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