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假作情郎戏 真藏少女心
也许在格根塔娜活的这二十年里,她一直是寨中顶梁柱、草原女豪杰的存在。
一身锋芒遮了女儿家的柔肠,手握弯刀、执掌红翎寨数年,见惯了草原汉子的粗犷蛮横、阿谀奉承,却从未有人敢这般霸道又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前。
即便是她那死去的夫君,也没这般毫不留情地为她出头,更从未有人能让她这般心跳失控,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这次她是真的心动了,像草原上第一次盛放的格桑花,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毫无预兆、满心滚烫地心动了。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少年的所作所为,多半是在演,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让她兑现承诺,带他去见娜仁其格、平安出草原。
可即便知晓这一切,从他那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护持、毫不做作的挑衅里,她似乎看到了这少年内心深处的模样。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荡与赤诚,是不卑不亢的桀骜,是藏在痞气之下的温柔,哪怕这份温柔,起初并非为她专属。
世间哪有一个女人不想被人坚定地偏爱、被人稳稳地护着?
她们表面的坚强与锋芒,背后都是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脆弱,都是藏了许久的柔软与期盼。
也许此时的格根塔娜就是这样,她执掌红翎寨数年,习惯了独当一面,习惯了用锋芒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可吴天翊这突如其来的护持、这霸道又真诚的模样,却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吴天翊的手掌依旧紧紧扣在她的腰侧,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纱裙钻进来,像是带着星火,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那力道不算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霸道,却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连先前面对孛儿只·兀良的嫌恶与慌乱,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贪恋这份片刻的温柔,贪恋这份被人护着的感觉,哪怕知道这份护持或许只是一场戏,哪怕清楚他们之间隔着部族的隔阂以及最初的敌意。
可这份心动,却如草原上的夜风,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缠缠绕绕,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这般滋味,酸涩又欢喜,慌乱又坚定,让她忍不住想要抛开所有身份与顾虑,就这般,做一个被他护着的普通少女。
“好!好一个护着你的女人!”孛儿只·兀良被吴天翊的一番话怼得面红耳赤,浑身的酒气混着戾气,几乎要冲破头顶。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既然你敢接下比试,那咱们就立下规矩!明日清晨,红翎寨校场,一对一比试,生死自负!”
“若是你输了,不仅要被废去双手,还要跪在本少主面前,亲口承认你不配站在格根塔娜身边,然后滚出草原,永世不得踏入贺兰部半步!”
他瞪着吴天翊,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又转头看向格根塔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与胁迫:“格根塔娜,你也听着!”
“若是这汉人小子输了,你便乖乖嫁给本少主,安分守己做我的妻子,再敢有半点异心,本少主便踏平红翎寨,让你贺兰部付出代价!”
格根塔娜闻言,浑身一僵,刚升起的欢喜瞬间被一丝担忧取代。
她抬眼看向吴天翊,眼底满是复杂——她知道孛儿只·兀良的身手,在草原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力大无穷,惯用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出手狠辣,从不留情。
而吴天翊看起来身形挺拔,却不如兀良那般壮硕,虽说方才见他有几分身手,能轻易制住自己,可面对兀良这般悍勇的对手,胜算终究不大。
若是他输了,不仅他自身难保,自己也要被迫嫁给这个浑人,红翎寨更是会陷入危机。
她正暗自焦灼,身旁的吴天翊却已然再度开口,语气里的嘲讽裹着一身痞气,吊儿郎当又带劲,瞬间将帐内的氛围又拉回剑拔弩张:
“嘁,给你点脸了是吧?你是猪鼻子插大葱充大象呀!条件你定?规矩你定?你怕不是喝多了烧糊涂了,真把自己当草原老大了?”
“老子告诉你,这儿是红翎寨,是我未来媳妇的地界儿,轮得到你在这瞎逼逼、指手画脚?”
“在这一亩三分地,还真没你插话的份儿!要定规矩,也得我跟我家媳妇商量着来,你算哪根毛、哪颗渣,也配在这儿逼逼赖赖?”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桀骜与锋芒瞬间褪去,转头看向格根塔娜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还掺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软糯:
“主上,小子的生死可都攥在您手里了,您可千万别不管我哈,不然我要是输了,不仅没法护着您,连见娜仁其格公主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话时,他的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姿态亲昵又自然。
格根塔娜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焦灼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一阵好笑——方才还对着孛儿只·兀良气势汹汹、怼天怼地,转头对自己就这般软下来,这般反差,倒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绯红,语气里满是娇嗔,却没了半分怒意:“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方才怼人的气势去哪了?”
“放心,有本主上在,定不会让你白白送命,也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她的语气轻柔,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连说话时的眉眼都带着笑意,吴天翊则一脸乖巧地应着,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
两人那表情落在孛儿只·兀良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当众秀恩爱!
原本就妒火中烧的他,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怒火堵在喉咙口,差点没把自己给气吐血。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帐内的两人吞噬,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格根塔娜看着兀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吴天翊,眉头忽然微微蹙起,脸上褪去了方才的娇柔,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心,悄悄凑到吴天翊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你会什么?”
吴天翊闻言,下意识瞟了瞟孛儿只·兀良那一身虬结如铁、鼓胀欲裂的腱子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道:“啥?我会啥?”
“我好像啥都会点,可跟这货比,我好像啥都不行!除了这脑瓜比他灵光、心思比他活络外,论力气、论马上功夫,我指定不是他对手!”
腹诽归腹诽,他也清楚,今日这场比试是躲不过去的,硬拼绝对是自寻死路。
就在他心头焦灼、苦思对策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先前在杨家村,与娜仁其格比试射箭的场景——他包袱里,还藏着一柄带有瞄准镜的连发弓弩,那是自己的保命神器,也许这便是他唯一的胜算。
可问题是…… 这包袱可是在马六身上啊!
他哪里会知道,此刻那个一根筋、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的马六,根本就没有弃主逃走。
按照吴天翊之前让他分头离开的吩咐,他早早就甩掉了追兵,转头一路寻来。
要说马六不愧是军中翘楚,凭着一手军中斥候的追踪、隐匿、辨迹本事,很快便找到了吴天翊。
为了不被吴天翊责骂,他便一直悄悄跟在后面,暗中保护着一路狼狈不堪的吴天翊。
好几次看到自家小主被人追得东躲西藏、一脸窘迫的模样,马六都在暗处捂着脸,实在没脸看下去,直到吴天翊躲进格根塔娜的主帐,还反手将这位红翎寨主制住,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安安心心守在帐外,暗中戒备护卫。
可这些吴天翊此刻半点不知,只觉得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对面的孛儿只?兀良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重重一跺脚,怒吼道:“汉人小子,你到底敢不敢比?磨磨蹭蹭,像个娘们一样!”
吴天翊瞥了瞥眼前这不断叫嚣的家伙,故意拖长了调子,吊儿郎当开口道:“既然要比试…… 比力气、比马术 ——”
这话一出,满帐的人都为之一顿,格根塔娜脸色瞬间一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孛儿只?兀良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小胳膊小腿的小白脸,显然没料到这汉人小子真敢这么选。
可下一秒,吴天翊话锋一转,一身痞态毕露,故意慢悠悠补了一句:
“—— 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满帐的人顿时一个踉跄,哇靠,这货是不是故意的!说话还能喘这么大的气!
此时的格根塔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气又笑,心中暗自吐槽道“这家伙到这个节骨眼还这么嘴贫!”
“你耍我!”
孛儿只?兀良当场炸毛,粗着嗓子破口大骂,
“你这缩头乌龟,胆小如鼠的汉人杂碎!有种就正面跟本少主较量!”
吴天翊嗤笑一声,脸上的鄙夷浓得化不开,斜睨着他道:“嘁,我说跟你比诗词、比歌赋,你敢吗?你会吗?”
这话一出,满帐顿时一片诡异的寂静,在整个草原,诗词歌赋又有几个会,又有谁会跟你比试诗词歌赋?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可看着吴天翊那张俊得不能再俊的脸,再配上这副无赖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帐内几个女护卫竟是忍不住偷偷捂嘴笑了起来,脸颊微红。
没办法,谁叫人长得帅呢?或者说那个妮子不喜欢吴天翊这俊得让人发颤的家伙呢?
哦,这里有个,只是他不是妮子,而是一只大熊!
就见孛儿只?兀良那是气得浑身都在打颤,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 吴天翊说的没错,这些玩意儿,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他刚想回怼,就见吴天翊又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摆摆手道:“不会吧?不会就别在那儿瞎逼逼!瞧你这熊样,算了算了,不欺负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正,朗声道:“咱们比箭!不过规矩得我来定,保证公平合理,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满帐皆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吴天翊一看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清一色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