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始减速了。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房屋,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小站的轮廓。广播里响起法语播报,声音柔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阳光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那种暗,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山那边翻涌过来,沉甸甸地堆在天边,像是有什么巨物正蛰伏在云层后面。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被吞掉,田野从翠绿变成暗绿,再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夏弥趴在窗边的姿势没有变,但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她不再叫楚子航看窗外的小动物,也不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乌云还在蔓延,黑压压地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平线那头向这边推进。
楚子航也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言灵,不是杀意,不是任何他能准确描述的东西。但它就在那里,压在云层后面,压在远山那边,压在铁轨延伸的尽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或者正在靠近。
像是那一天。
那一场暴雨。
夏弥终于从窗边坐直了身体。
她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上。她的侧脸在残余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气息从她身上褪去了,像是被乌云一起卷走。
“快到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节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楚子航“嗯”了一声。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了玻璃上。
火车滑进站台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水幕,站台的灯光在雨里晕开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广播里还在不紧不慢地播报着什么,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听不太清。
楚子航站起身,拎起包,伪装成伞的村雨夹在臂弯里。夏弥走在他前面,脚步不快,但也没有犹豫。
车厢连接处的门开着。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了衣服——深蓝色的夹克,米色的休闲裤,脚边立着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行李箱。帽檐压得不算低,但配上那身打扮,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旅客。如果不是之前见过那张脸,根本不会多看他第二眼。
夏弥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她就那样径直走过去,像是经过一节空车厢,经过一根柱子,经过一扇门——经过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了。
男人垂着眼,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在她的脚步声越过他身侧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
很轻的一声叹息,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
楚子航跟上来。
他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余光看见那只手动了。
很轻的一个动作。指尖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薄薄的,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或者是一个折好的纸片。
楚子航的脚步顿了一顿。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去看口袋里多了什么。
他听见身后传来帽檐压下去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是跟上来的方向,是往另一边去了。
男人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拎起行李箱,转身朝着站台的另一头走去。深蓝色的夹克很快融进了雨幕里,和那些稀稀拉拉的旅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楚子航走出车厢。
雨落下来的瞬间,伞已经在他头顶了。
他微微侧头,看见夏弥站在他身侧,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透明的伞面上淌着雨水,在她和他之间落成一道浅浅的帘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旁边。
“走吧。”夏弥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没有走在前面,也没有催他。就那么举着伞站在他旁边,等着他一起走。
楚子航“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朝着出站口走去。雨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头顶那一片透明的小小空间把雨隔在了外面。伞不算大,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偶尔会碰到。
身后,火车停靠在站台边,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车门已经关了,只有列车员还站在车门口,等着发车的信号。
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
路依依站在旅店窗口,看着外面的雨幕。从早上到现在,雨势就没小过,哗哗地砸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搅成一团灰白的水雾。街上早就没人了,排水沟来不及吞掉的水漫上了路面,浑浊的积水里漂着不知从哪里冲来的枯枝烂叶。
行动不得不暂时停下。这种天气进村是找死,路看不清,痕迹冲得干干净净,那些蛇一样的东西,反倒能够自由活动。
她转过身,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东西。
地图、笔记、手机。手机屏幕暗着,信号栏只剩一个若有若无的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