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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四回:同仇敌忾(二)

燕飞燕舞燕满天 我本无我 1982字 2026-10-30 23:26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泥条还一如既往的被送到银富香面前,她目不斜视,熟练的操作着切坯机,哐当一下,泥条被切成砖坯推上早己备好的架板上,然后吸水清除机身残渣,静候下一次泥条的到来。

   她已听到了男人随着泥条传送来的歌声,她只是在心中冷冷的笑着,不敢负责任的男人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值得留恋的。当昨晚郎中郎弃她匆匆奔家而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表哥说的“男人终究是要回家的”那句话。

   银富香的手稳如机械,又是一声“哐当”,砖坯齐整落下。杨忠祥那模仿着歌星的、黏糊糊的调子,混着泥浆的土腥气一道涌来。她心里曾有的满是浪漫的幻想,被昨晚郎中郎头也不回的背影,彻底的撞碎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废墟。

   表哥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冰锥,把她所有的痴妄钉死在砖坯上:

   “家”,从来不是指有她有男人的地方。那是指他们的家——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有叫爸爸的孩子,有街坊邻居看着的、写在户口本上的那个窝。她银富香这儿算什么?是男人锄地累了路过歇脚的田埂,是跑车时停靠一下的马路边儿。新鲜劲儿过了,风雨大了,他们终究要回到那个“家”里去。那里有责任,有体面,有他们经营了半辈子的老本儿。而她不过是他们“回家”之前,一段可以随时掐灭的、不体面的插曲。

   郎中郎是这样。眼前这个唱着小调、当时连自己骨肉都不敢认的杨忠祥,难道就不是?

   他如今唱什么“亲爱的”,不过是“清灯古刹”过不下去了,想再寻个不要本钱的暖巢。他想的“破镜重圆”,圆的也不是情分,是他自己那条舒坦的退路。

   泥条又来了。她干脆利落的踩下踏板,动作比之前更狠、更绝。心里那点冷笑终于漫到了眼底:

   “回吧,都回吧。你们的家在别处,我的家,还是在表哥那儿。”

   想起表哥,心头那堆冷硬的废墟里,忽然刺出一缕灼痛的愧疚。试问天下男人,有几个能像他那样,在她跟了别人、名声败了之后,还肯给她留门,用那双沉默的眼睛告诉她“回来吧”?

   那不是窝囊。她此刻才嚼出那沉默里的滋味——那是青梅竹马才懂得的、近乎悲壮的“认了”。

   他认的不是她的错,而是他们一起长大的那条泥巴路,是爬过的老槐树,是分享过的第一块麦芽糖。他认得的是那个还没被“女人”这个名分困住的、野草一样的“香丫头”。他守着那个“香丫头”,就像守着一份被风雨打烂了、但根还连着土的旧契约。他给的,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收留”,而是一个“自己人”对另一个“自己人”的、斩不断的牵连。

   这牵连比情爱更深,也更残忍。情爱能断,断了就各自嫁娶。可这连着骨血的“自己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他一次次原谅,不是原谅她的背叛,是舍不得亲手斩断那点连着骨血的筋。他守着的,或许是那个还没被世俗眼光污染的、最初的“香丫头”的影子。

   她看着眼前泥泞的传送带,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块被反复切割的泥坯,早已不是当初从河里挖出来的那块干净的土。而表哥,还固执地想把她捏回原来的样子。

   他给的,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是命运共同体的、近乎本能的不弃。这比爱更沉重,也更让她无地自容。

   曹寿智铺板,未而语撒沙,待接住砖坯后两人合力将之拉至身后,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之后由顶替仇重的马英华和郭琼英负责将砖坯抬上车及推车上坡。由于缺少人手,郭琼英还兼职清理废坯。砖机正常运转,她根本就无法兼职,因此清理废坯的工作便落在了拉车上架的小伙子们身上。时逢童筹出车,他三五两下将废坯归拢,拍拍手说道:

   “马儿,多来两板,我码头子。”

   郭琼英笑道:“童筹,你这一车顶人家两车了,当心压死你。”

   曹寿智永远是皮笑肉不笑,道:“他皮糙肉厚,码三层也压不死他。”

   未而语似笑非笑,道:“坯子压坏了,我们都白干。”

   童筹道:“我哥好不容易拉来了大单,给了我们挣钱的机会,我们可得加油干,也免得拖他的后腿。”

   一边候着出车的吴芷说道:“童筹,你就是再加油干,也干不过阿友那张嘴巴,他三天就挣了我们三年的工资。”

   童筹道:“那更得加油干了,要不然差距会越来越大。”

   史丙宜道:“还是阿友安逸哦,耍也耍了,钱也挣上了,还娶了个有钱的美女。”

   童筹默默地拖车走了,吴芷出车,道:“童筹说得对,有机会挣钱我们就得加油干。马儿,也给我多来几板。”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己是满头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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