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又夏坐在旁听室里，他觉得敖柏月这个女人很特别。

　　 她那么安静，像一块冰，周围的空气在遇到她时骤然降低。

　　 她没有化妆，皮肤呈现着毫无血色的苍白，不像是活物，倒像是刚刚从工厂里制造出来的白纸。

　　 她的眼睛，却令詹又夏感到不安，让他想起冬日时凝视结冰的湖面。

　　 那底下绝不似表面上看那般平静，而是暗潮汹涌，满是要将人吞噬的漩涡。

　　 高峻把张可玲的照片放到桌上，敖柏月瞥了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认识她吗？”

　　 敖柏月点点头。

　　 “31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什么地方？”

　　 敖柏月的双唇一张一合，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家。”

　　 “有谁可以证明？”

　　 “没有人。”

　　 “你的手怎么了？”

　　 “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

　　 “打理花园。”

　　 这对话仿佛提前排练了上百次，敖柏月说完后，双唇紧闭，一句话也不说了，高峻沉吟片刻，道：“敖女士，恐怕我们得请你取下手上的绷带。”

　　 敖柏月的神色如常，仿佛她已经猜到了高峻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敖柏月一点一点取下手上的绷带，白色的，沾染着血的绷带缓缓掉落，落在了桌面上。

　　 高峻和韩泽看到敖柏月手上的伤痕，那不是任何园艺工具可以造成的伤痕，那几道血红色的狭长痕迹，更像是抓痕。

　　 高峻耳边甚至响起了尖锐的尖叫声。

　　 “敖女士，我们需要给你验伤。”

　　 敖柏月缓缓站起身，她的双手自然放在身前，她抬眸，看着高峻，然后突然笑了。

　　 “好啊，我也不想再藏了，天气这么冷，伤口还是反复发炎，真令人难受，这是不是报应呢？”

　　 高峻把敖柏月带进法医室，她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地看陈絮为她验伤。

　　 高峻和詹又夏站在一边，詹又夏观察着女子的侧脸，高峻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声问：“又夏，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詹又夏的语气深沉：“我总觉得，敖柏月身上有一种让我很熟悉的气质，那种气质……让我觉得不安。”

　　 陈絮发现敖柏月的伤口里有一些残留的物质，她先做好。 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来。

　　 陈絮愣了一下，然后她开口道：“敖女士，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伤口反复发炎吗？因为这个。”

　　 陈絮举起手里的镊子，敖柏月看到了一块带血的碎粒，一个横切面仿佛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

　　 “美甲碎钻。”陈絮道，“我们会和张可玲遗体上发现的美甲碎片进行比对，如果……”

　　 “不用比对了。”敖柏月站起身，高峻目光一沉。

　　 “我想，这块碎钻，是张可玲抓伤我时，她的美甲断裂，留在我伤口里的。”

　　 高峻走到敖柏月身边，敖柏月抬起眸子，幽幽地看着他：“高队长，是我杀了张可玲。”

　　 问询室里，张可玲喝了口水，她的神情比刚来时轻松了许多，她看了一眼高峻身边的韩泽，问：“刚才在法医室里那位先生呢？”

　　 她说的是詹又夏？韩泽敲了敲桌子，眉头微皱：“敖柏月，说清楚你杀害张可玲的过程，还有你的杀人动机。”

　　 敖柏月靠在椅背上，她没有理会韩泽，而是看着高峻，不紧不慢地说：“高队长，我希望那位先生在场，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高峻张了张嘴，正想说话，门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白雨帆跟在他身后，有些无奈地看向高峻。

　　 “高队，对不起，我没拦住詹老师。”

　　 高峻扶额，詹又夏走过来，韩泽帮他拿了把椅子，詹又夏坐下，看向敖柏月。

　　 “我来了，你可以说了吧。”

　　 敖柏月深深注视着詹又夏，微微勾起唇角，“这里有点热，是不是暖气开得很足啊？”

　　 敖柏月挽起袖子，詹又夏看到她雪白的皮肤上，纹着一朵玫瑰花，红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仿佛缠绕着一只挣扎的蝴蝶，詹又夏看到了一个数字：6

　　 敖柏月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微微一笑，开口道：“31日的晚上，我去找了张可玲，我知道她和我丈夫之间的关系，我们也联系过，所以她给我开了门。”

　　 韩泽在电脑上记录着，高峻问：“你去找张可玲做什么？”

　　 “谈判，我希望她不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拒绝了，她说，她会生下孩子，好好的，安稳的生活下去，其他事情她什么都不想管……所以我和她发生了争吵，我把她推倒在地，她撞到了花瓶，花瓶摔碎了，我爬到她身上，拿起碎片刺入她的腹部，她惨叫一声，挣扎间抓伤了我，我一时气愤，直接将碎片扎入了她的胸口，张可玲不动了，我后来想，她那时候就应该被我杀死了，我又捅了她几下，等到她完全不动了之后，我放了一把火，把尸体烧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开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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