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压在一百四。

　　 路虎在城郊环线上窜过去，张雪儿把笔记本架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那道蓝紫色的热能轨迹还在往东走，速度没有降。”

　　 张雪儿推了推眼镜框，“不过波段很乱，中间夹着一段非常规的超高频电磁震荡，把市政管网的三组光纤传感器全给烧短路了。我正在换军用信标去捞它的频点。”

　　 后排的赵梦整个人趴在前排椅背上，眼睛死死盯在屏幕的一堆绿色曲线上。

　　 “这轨迹也太直了吧？中间横穿了三个采石场和一个水泥搅拌站，连护栏都不绕，真是人能走出来的路线？”赵梦嘴里嚼着口香糖，声音压得极紧。

　　 关浩缩在靠窗的位置，两只手抓着安全带，胖脸憋得有些发青：“老大，你慢点开，我这苦胆水都要颠出来了……”

　　 叶无双两手扣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延伸的柏油路面，脚下油门没有放松分毫。

　　 引擎在车头下低吼。

　　 他比车里任何人都急。无忧是他唯一的软肋，心脏手术的创口半年都没完全长好，抗排异的药只要停一天，血氧饱和度就会往下掉。走三十多公里山路，普通特种兵负重都要喘，无忧那颗靠支架撑着的心脏怎么可能吃得消？

　　 正往前超车，裤兜里忽然传来规律的震颤。

　　 嗡。嗡。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手机。

　　 那个位置放着的，是他在第九局基地秦武亲手给他的黑色保密终端。纯钛合金外壳，没有屏幕，机身上只有三个物理按键，连个卡槽都找不着。

　　 平时这玩意儿跟块砖头没区别。

　　 叶无双松开右手，把那部黑色终端摸出来，拇指摁下接听键，直接按了免提。

　　 “叶无双。”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背景噪音，低沉得像是在密闭铅室里发出来的。

　　 秦武。

　　 叶无双盯着前面的弯道，手腕一转，车头贴着隔离墩甩过去：“秦处长。”

　　 “你现在正沿着东郊旧运河追叶无忧。”秦武在电话那头盯着一份摆在桌上的监控通报娓娓道来，“车牌号X·A888U，车速一百四十二公里，车里除了你，还有四个人。”

　　 关浩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抬头往车顶上看：“卧槽，车顶安探头了？”

　　 陆湘灵坐在副驾，侧过脸看着中控台上放着的黑匣子，没有吭声。

　　 叶无双按着方向盘：“第九局的消息挺灵通。”

　　 “那当然，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这片空域的合成孔径雷达一直挂在你们头顶。”秦武在那头翻动了一页纸张，声音不紧不慢，“你妹妹的事，你不用追了。”

　　 叶无双的眉骨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第九局外勤三组两分钟前已经接手了地面追踪。”秦武说，“她现在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心率七十二，体温三十六度五，体内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痕迹。我们在她前进路线上布置了阻断网，但就在刚刚，阻断网被我们自己撤销了。”

　　 “为什么？”叶无双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不是被劫持，也不是梦游。”

　　 秦武在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根据我们刚刚截获的生物电谐振波谱，她正在经历一次极为罕见的共振觉醒。简单来说，她身体里那颗残损的心脏，正在被《天道》溢出的底层法则重构。你现在追上去，强行阻断这种生物信息流，她的心脏当场就会发生室颤。”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后排最爱唠叨的赵梦都闭上了嘴，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黑匣子。

　　 重构？

　　 游戏里的底层法则，在重构一个活人的心脏？

　　 叶无双的掌心贴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秦武的语调丝毫没有起伏，“现场有三位国家级心外科院士跟着移动医疗车，外加两个战术突击分队在两公里外平行护送。只要她出现任何生理衰竭的先兆，我们会立刻介入。”

　　 “比起你现在冲过去把她叫醒，让她死在急性心衰里，第九局的处理方式更专业。”

　　 叶无双没有接话。

　　 他在脑子里把秦武的话过了一遍。以第九局掌控的资源和那种行事风格，秦武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如果真要扣押无忧，早在南郊仓库那天他们就能动手，何必等到今天。

　　 “条件。”叶无双吐出两个字。

　　 秦武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掉头。”秦武说得干脆利落，“西南出事了。早间新闻你看过了吧？那不是未知生物，那是《天道》降临现实的第一个裂隙点。现场的情况比我们在实验室里预估的要糟糕得多。我们需要你过去。”

　　 “什么？《天道》降临现实？”

　　 后排的三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陆湘灵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电话那边的秦武早料到众人会如此反应，嘿嘿笑了两声。

　　 “西南距离这里两千多公里。我怎么去？”叶无双开口，对于什么劳什子游戏现实融合，目前不是自己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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