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道：“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讥诮与不屑。

　　 “是那恶霸的豺狼之爹，垂涎我的姿色，要我为他做妾，用这皮囊去换片刻的安宁？”

　　 “还是他视我如玩物，给他那不成器的犬子当作磨牙的棒骨，任他折辱，将我的尊严与筋骨一并踩进尘埃里？”

　　 白灵娇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若是这般屈辱换来的机会，不要也罢。”

　　 隐忍？不可能的！烂命一条，就是干！

　　 她很爱自己的，这样换来的生存太脏了，就算活下来了，她也嫌弃自己。

　　 王秋风刚想开口，就听见白灵娇继续说：“用尊严去换取呼吸，用灵魂去抵押光阴....”

　　 “那样的生存，本身就是一场凌迟！”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天地发问：“即便活到了十年之后，我还是我吗？”

　　 “我只会成为一个被仇恨浸透、被屈辱腌透的空壳！”

　　 “当那恶人的头颅落地，当所谓的‘大仇得报’的瞬间，迎来的会是快意，还是一片无边的空虚？”

　　 “十年蹉跎，青春葬送，一身伤病，心火燃尽……到那时，我还能剩下什么？”

　　 “残躯一具，孤魂一缕，这‘苟活’二字，便是对我最大的嘲讽！”

　　 “更何况......”白灵娇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那些所谓的‘屈辱’，岂是区区十年便能熬尽的？”

　　 “恐怕未到期限，我便已身败名裂，染上一身脏病，在无尽的唾骂与自我厌弃中，比现在更快地走向腐朽！”

　　 “我才不要苟活，要战，便战！”

　　 白灵娇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如燃烧的星辰。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宣告：“就算我身不幸此朝陨落，可我的灵魂永远不屈！”

　　 【好徒儿！正当如此！】

　　 王秋风被她的话震撼到了，心里满是肯定。

　　 好刚烈的女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满意归满意，但论剑还未结束，问题还在继续叠加。

　　 “倘若，我告诉你，以那十年隐忍为薪，最终可焚尽前尘，登临天下第一的至尊之位呢？”

　　 王秋风的声音如暮鼓晨钟，再次叩击着白灵娇的心神：“你当真不悔此刻的选择？”

　　 “不悔。”白灵娇的回答清冽如冰，不带一丝动摇，“生死有命，尽力即可。”

　　 “在命运的分叉口，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已经决定，任何结果都可以接受。”

　　 “天下第一又如何？”

　　 “那不过是命运对奴颜婢膝者的奖赏罢了。”

　　 “即便它能许我十年后富可敌国，又与我何干？”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俯瞰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白灵娇继续说道：“那十年，不是修行，而是炼狱。”

　　 “是烈火焚烧，是浊水浸泡，是为一张白纸染上最深的墨，是让本心在无尽的屈辱与挣扎中，滋生出无法驱散的阴翳。”

　　 “傲骨一旦俯身，便再难昂首；人性一旦沉沦，便再难自赎。”

　　 “莫说江湖，纵是那至高无上的殿堂，让我坐拥龙椅，亦是牢笼。”

　　 “师傅，您可知那‘天下第一’的冠冕，是用多少个‘我’的尸骨堆砌而成？”

　　 “那不是在造就一位英雄，而是在豢养一头怪物！”

　　 “屈辱、挣扎、混乱……这些烙印将如影随形，伴随一生。”

　　 “真正的我，早已在无边黑暗中化为齑粉“，因为，在那样的炼狱里，善良是原罪，是活不下去的奢侈品。”

　　 “为了活下去，我必将学会曲意逢逢，结交蛇鼠，甚至培植自己的势力。”

　　 “每一次违心的微笑，每一次算计的伪装，都是在一点点剥离自己的本心。”

　　 “况且，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难保我不会饮鸩止渴，以损耗根基为代价，换取一时的强大。”

　　 “人心易变，一个在泥沼里滚了十年的人，真的还能保持出淤泥而不染的心性？”

　　 白灵娇扪心自问，或许有可能，但很难、非常难。

　　 她现在的清醒，都是过往无数次将自己捏碎又重塑的结果。

　　 况且现代生活根本没有问题中那么屈辱，只是被一些负能量所影响，看不惯世俗的肮脏罢了。

　　 “十年屈辱后的我，还会是一个正人君子吗？”

　　 “我不敢赌。”

　　 这还是白灵娇第一次在梦里说了这么多话。

　　 与师傅的谈话让她有种在论道的感觉，让她更加看清自己。

　　 凡人看不透时间，算不过世事变换，她赌不起。

　　 若她扛过了屈辱，却造就了另一个恶霸呢？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若我活成了曾经最痛恨的模样，与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徒又有何异？”

　　 “那样的‘生’，与‘死’何异？”

　　 “这样活着没有意义，早已背离了我的初心。”

　　 “一条充满屈辱的隐忍之路，我走不了。”

　　 “如果是这样的机会，我不要。”

　　 白灵娇的目光扫过虚空，斩钉截铁地落下最后一句：“我不会后悔我做出的选择。”

　　 “.......”

　　 王秋风如遭雷击，一时竟怔在当场，无言以对。

　　 他从未想过，这稚嫩的肩头，竟已担起如此沉重的思虑。

　　 是啊，这世间何来无缘无故的宽宥？

　　 不过是看你尚存几分可用之处罢了！

　　 那身美人皮与手中剑，就是她的通行证，想活命，就得以血肉为祭，拿自己去换。

　　 无依无靠，便只能与虎谋皮；

　　 身陷这方混沌的染缸，又怎能独善其身，不染尘埃？

　　 答案，早已在环境、宿命与心性交织的网中，显露无疑。

　　 纵能侥幸残喘，亦能预见，未来的自己，将是一副何等面目。

　　 【莫非……这小徒弟还带着前世的记忆不成？】

　　 此刻，王秋风看白灵娇的眼神变了。

　　 否则，她何以能将人心的幽暗与光亮，看得如此透彻，一语道破？

　　 他错了，大错特错！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稚童啊？

　　 分明是他被其天真无邪的表象所蒙蔽，将她看得太过浅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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