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祥的嘶鸣声如一道惊雷撕裂了院子的宁静。
春日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层薄霜覆盖。
“该死!夏炎朗这个瘟神,怎么来得这么快?”她咬着牙,低声咒骂。
循声望去,只见院中那匹天马通体赤红,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连冬日里尚未消融的白雪,都仿佛要被它周身翻腾的煞气蒸腾殆尽。
一个玄甲红影傲然立于马背之上,面戴血色面具,遮蔽了所有表情,唯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虚空,精准地落在院中人身上。
“白宝,你看到了吗?”春日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不是瞪我了?”
那道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的眼底。
她气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可恶,那家伙!是在挑衅我吗?”
“不知道。”
白灵娇的声音清冷如泉,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追随着那个高空中模糊的轮廓,心中满是好奇:面具之下,会是怎样一张脸?
事实上,夏炎朗此举就是故意的。
他驾驭着天马,如同一只宣告领地的雄鹰在城主府上空盘旋示威,最终才将目标锁定庭院的主人身上。
赤红的天马缓缓往下飞行,停滞在了那片名为“空院”的宽大庭院中。
“他绝对是在瞪我!”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春日晴,让她再也无法平静,“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问个清楚!”
她猛地转向白灵娇,抓起对方纤细的手腕,急切道:“白宝,你先别吃了,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有美人在场的话,那个家伙或许会有所顾忌!”
那个唯我独尊的臭屁自大狂,见过这样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吗?
只要白宝软软糯糯地站在一旁,看他怎么还敢张牙舞爪!
春日晴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自己将夏炎朗驳得哑口无言的场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噗嗤……”一声轻笑不自觉地溢出唇间。
“好呀。”白灵娇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你在笑什么?”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目前认识的人就只有春日晴一个,跟在她身边也能更多地了解此地。
“啊哈哈、没什么!”春日晴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心虚地捋了捋自己的辫子,“我们快走吧!”
她不再多言,几乎是拖拽着白灵娇,快步向那片刚被猩红煞气笼罩的院落奔去。
...
庭院空旷,落雪无声,唯有天马焦躁的踏蹄声,敲碎了这片沉寂。
夏炎朗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打破了沉默。
“来了。”无尽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听不出一丝波澜。
夏炎朗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番庭院上空示威之举,若在往日,无尽雪定会刻薄地甩出几句话,或是“好大的排场”,或是“学不会走正门,便莫要再来”。
但今日不同,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他们即将长眠灵海,诀别人间。
那些尖锐的言语,此刻都化作一声叹息,消融在风雪里,不值一提。
一名银甲侍卫上前,欲将那匹通体如血的天马牵走。
夏炎朗却抬手制止了。
雪十二不明所以,悄悄侧目,望向无尽雪。
无尽雪捕捉到了那道无声的询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怎么?这么宝贝你的马?连死,都要带着它一起?”
夏炎朗并未动怒,他俯身,指尖温柔地拂过天马燃烧般的鬃毛,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决绝。
“不。”他低声道,“我走之后,火焰城必生乱局。我不愿让‘吉祥’成为野心者用来号令人心的旗帜。”
夏炎朗抬起头,目光越过无尽雪,望向更遥远的地方,“天马生而自由,它不该死于争斗,更不该沦为棋子。我要它,好好地活着。”
话音落下,无尽雪心中雪亮,她明白了。
“……你要把它,留在雪域?”
天马的族群生活在虚空云岛,那里本该是它的归宿。
但夏炎朗的“吉祥”太过特殊——天生异瞳,周身燃火,被视为不祥的异类,早已被族群放逐。
若强行送回,迎接它的只会是无尽的欺凌与打压。
那是夏炎朗绝对无法容忍的,他视这匹马为家人,他要它的生,更求它的自由与安宁。
“你的雪甲兵,与我不同。”夏炎朗将一枚冰冷的戒指摘下,递到她面前,“她们是雪域的基石,即便你不在,秩序也永不崩塌。”
“这里面,有足够吉祥食用百年的灵粮,还有我这些年积攒的一些东西,你可以……分给雪甲兵,拜托了。”
无尽雪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份比言语更重的托付。
她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那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带着夏炎朗最后的温度。
“好。”无尽雪应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雪域的雪,会护住它。”
每一个雪甲兵都是雪域最常见也最特别的“雪”,她们誓死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即使没有领导人,他们也能自给自足,在这片土地安身立命。
有了无尽雪的承诺,夏炎朗总算感觉心头轻巧了几分。
“自大狂!”
一声清叱,如碎玉击盘,不等庭院回应,人声已先至。
话语未落,两道身影便踏雪而来,轻盈地掠过空寂的院门,瞬间驱散了满院的清冷。
为首的少女,正是春日晴。
她纤足点地,身姿灵动如雀,径直冲到夏炎朗面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瞪,质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天上瞪我了?”
夏炎朗闻言,却未急着回应。
他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了春日晴身旁那位少女。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自己体内沉寂的火山在轰鸣。
凛冽的雪意非但未能冷却他半分,反而如烈酒浇在心头,燃起一片燎原之势。
身为城主,夏炎朗阅尽千娇百媚,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血脉贲张,心神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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