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千珏一刻也不敢耽搁,只怕慢一刻,师父和大师兄都恐有性命之忧!
命运的馈赠太浓重,要花很多的时间去解析,他不敢赌。
探知神女秘密的入梦丹已耗费了太多光阴,此刻,他们是在与天争命!
后事托付,他早已安排周全,他信自己的妻子,能稳住这盘棋。
苏桃追了出来,却只捕捉到一道远逝的流光。
殿外,唯有桃枝枝还等在那里,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嫂子。”苏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桃枝枝回过神,眼底的泪意早已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只余下通红的眼眶,如淬了火的寒星。
“嗯,如今正是宗门生死存亡之际,时间不多,随我来吧。”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桃枝枝领着苏桃一路疾行,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悲鸣,她一边走,一边将此番危机的利害关系,言简意赅地告知苏桃。
来到墨雨林深处,桃枝枝指尖掐诀,引林间溪水漫过一片乱石。
水波荡漾间,一个古老的幻阵悄然启动,将整个林子隔绝为内外两个世界。
“嫂子……”
苏桃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桃枝枝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接住。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朴素的木簪,口中念念有词,那木簪应声而变,在空中迅速延展、固化,化作一张宽阔而厚实的浮木,足以坐下数人。
浮木边缘被精心打磨得圆润光滑,两端更生出了天然的扶手,形如一张古朴的圈椅。
只要飞行平缓,即使人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也不用担心会中途掉下去。
这幻阵,不仅困住了苏桃,也将那些潜入林中的黑衣人尽数困住。
林中的阵法是玉千珏在空闲时候布置的试验品,从来没有正式开启过,没想到今日竟发挥了奇效。
...
山门战场已成炼狱。
曾经巍峨的殿宇倾颓为断壁残垣,青石瓦碎成齑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玉千珏的身影如一道疾风,撕裂硝烟,冲至这片狼藉的核心。他的目光越过废墟,瞳孔骤然一缩。
南无戾身形踉跄,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胸前衣襟碎裂,露出深可见骨的爪痕。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血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王秋风,他单膝跪地,长剑斜插地面作为支撑,才勉强不倒。
他嘴角的血丝蜿蜒如蛇,却仍咬紧牙关,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前方。
周身剑阵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那根维系着整个战局的弦,已然到了即将崩断的边缘。
一切都还来得及!
“师父!大师兄!我已寻到解法!”玉千珏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厮杀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快!碎玉!”
他悬浮于半空,将那块温润的玉牌高高举起,玉牌中心一点灵光流转,仿佛是这片绝望战场中唯一的希望。
“当真?”
王秋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灵力如潮水般从他的双手涌向剑阵,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生命之力抽干。
他心中狂澜翻涌,这个素来沉稳的二徒弟,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呼喊。
眼下,他们已别无选择,若无解法唯有战到死!
“相信我!千珏不会骗师父!”玉千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坚定,“破局之匙,就在碎玉!”
“好!”王秋风对上那双年轻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头,朝着南无戾吼道:“无戾!碎玉,走!”
“噗——”
话音未落,南无戾便被一道阴狠的掌力狠狠击飞,重重砸在废墟之上,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颤抖的手探入怀中,紧紧攥住那块玉牌,指尖的灵力微弱地注入其中。
“咔嚓。”
一声轻响,玉牌应声而碎。
南无戾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霄深处。
“千珏,走!”
见大徒弟脱身,王秋风再无迟疑,他低吼一声,反手捏碎了腰间那枚玉牌。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也随之在原地消散。
两名黑衣人正被凌厉的剑阵与刁钻的偷袭缠得焦头烂额,他们原以为胜券在握,却惊觉两名强敌竟在眼前凭空消失。
“什么?”他们面露惊疑,这功法闻所未闻,“碎玉?”
那“小虫子”的喊声,他们起初并未理会,区区渡劫初期,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可这只蝼蚁,却硬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撬走了两只“猛虎”。
那少年依旧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
“小子,好胆!”
老怪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如毒蛇,他死死盯着玉千珏,一字一顿道:“他们都逃走了,你居然还敢留下来?”
他并未立刻出手,灵力消耗巨大,他需要喘息。
若没这小子前来打断战局,恐怕他们还真会两败俱伤。
而且宫主见他们迟迟没有回来,肯定会派出二队前来查看情况,想来很快就要到了。
这小子已是瓮中之鳖,迟早会死,何须他出手浪费灵力?
“留下的,不止是我,还有……你们。”
玉千珏指间发力,属于风婷燕与钱多的两枚玉牌应声碎裂。
他掌心一松,两枚断玉如冰雹般砸在地面,发出绝望的回响。
清脆的裂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陷入美梦中的两人,眉峰微蹙,旋即又被入梦丹的深眠彻底吞噬。
失去了王秋风的灵力支撑,漫天飞剑的狂舞戛然而止。
那些曾如星河倒泻的利刃,在耗尽最后一点锋芒后,无力地坠落,凋零成冰冷的铁屑。
“留下我们?”老蛇的嘶哑笑声里透着不屑,“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
他死死盯住玉千珏,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眼前的不是猎物,而是早已注定的尘埃。
这等从容,究竟从何而来?
老蛇心中疑云翻涌,并未立刻出手。
方才心口毫无征兆的一悸,如同一声来自远古的兽吼,是他血脉里最原始的预警。
他体内沉睡的乃是古神兽骨,野兽的直觉,从未错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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