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墨奕忽然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从她眉心创口与脑后汩汩涌出的发光的血液，竟像有自我意识般开始倒流。粘稠的金色迅速回缩，渗回破损的皮肤与骨骼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四肢不自然地反折、扭动，发出细微的关节错位声。

　　 莫恩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抬手。

　　 喀啦啦——！

　　 数根细长苍白的骨刺骤然从墨奕周围的地面破土而出，交错合拢，如同一具肋骨牢笼，将她整个身体保护在内。

　　 然而，数道漆黑的羽毛，在骨刺尖端即将完全闭合、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短矢般从屋檐方向射来，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钻入其中。

　　 更诡异的是，这些羽毛的尾部燃烧着金黄炽热的火焰。

　　 火焰引燃了骨笼内部。

　　 莫恩脸色一变，本能地撤去了骨笼的维持。苍白的骨骼溃散、消失。暴露出的墨奕身上，深深扎着那几根燃烧的黑羽。火焰在她身上跳跃，却似乎并未灼伤皮肉，反而像某种活的枷锁。她以一种极不协调的、近乎提线木偶般的姿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

　　 她开口，声音却像是隔着什么厚重的东西传来。

　　 屋顶上的羿昭辰抬起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深深刺入墨奕体内的黑色羽毛，开始牵引墨奕的行动。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拉离地面，悬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丝线吊起的假人。

　　 水无君的双刀相互交错，传来一阵让人发毛的锐响。刹那间，数十条漆黑的锁链自不可追溯之处窜出，哗啦啦缠向空中的墨奕，像是无数双灵活的手，试图将她拉回地面。

　　 羿昭辰对此没什么想法。

　　 “我是不介意她被扯断的。你呢？”

　　 墨奕现在的样子的确足够痛苦。尽管她一声不吭。

　　 最终，那些阴影锁链不甘地收了回去，遁入无形的虚空。也许墨奕的伤是可以复原的，但她必须向不可避免的痛觉，和被一分为二的风险下妥协。

　　 羿昭辰手一招，墨奕便被拽到了屋檐边缘。他伸出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墨奕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踢，双手试图扒开钳制，却徒劳无功。

　　 莫惟明三人已然冲到近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在施无弃构筑的法器的幻境。

　　 莫惟明怎么也想不明白。

　　 羿昭辰掐着不断挣扎的墨奕，站在屋檐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我大概知道羿晖安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了。非常的澄明、通透，也非常的冷。”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幻境的表象，看向更深处。也许是现世，也许是另外的世界。

　　 “这种与现世直接接壤的开放式幻境，结构非常脆弱。就像一层贴在现实表面的、半透明的薄膜。稍微有点‘质量’的其他灵脉入口，很容易在这里留下痕迹、形成‘孔洞’。”他缓缓说道，“但是，我们找遍整个曜州可能的区域，都没有发现能进入这里的‘门’。我就在想……也许入口并不在我们所熟悉的土地上。”

　　 他嘴角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

　　 “没想到赌对了。”

　　 莫惟明的脑内，一个意象不受控制地浮现。

　　 一只奇特的瓶子。每一个曲面，都同时是它的外壁与内壁。没有绝对的内外之分，空间在这里循环自洽。而他，正站在这异常器物的瓶口之上。

　　 水无君紧盯着屋檐上的人。

　　 “即使你把她带走，又有什么用？她的确是最后一块‘太阳的碎片’，但她的血源已经遭到蓝珀污染。而你——也是被这种污染的血脉牵连，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羿昭辰掐着墨奕脖颈的手稳如铁钳，语气依旧轻快：“羿晖安的命令是：‘让太阳失去光芒’。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以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莫惟明厉声质问：

　　 “你们以为把她杀了，开阳卿就能成为地面上‘唯一’的太阳了吗？”

　　 此话一出，羿昭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略作思考，像是重新评估什么，随即了然。

　　 “噢。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会是谁泄露的呢？不过……算了。”

　　 莫惟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我不认为你们的计划会成功。拥有了‘蓝珀’力量的存在，这孩子不会轻易死亡。”

　　 “你的想法太狭隘了。”羿昭辰微微摇头，“也不是只有‘死’，才能让她‘消失’。只是——‘失去光芒’。我们还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尝试。”

　　 他掐着墨奕的手忽然收得更紧。墨奕的挣扎瞬间加剧，喉咙里溢出窒息般的咯咯声。但她眼中的金色微光并未熄灭，身体的生命力也依旧顽强——正如莫惟明所说，她不会轻易死去，只会承受更漫长的折磨。

　　 他强迫自己飞速思考。

　　 不多时，他得到了一个推进对话的方案。

　　 “那么你呢？”他说，“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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