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谬的景象前，带给梧惠的冲击还未平复，微妙的、如同电流般的直觉猝不及防地划过她的脑海。一种清晰的、确切的感知，类似于被拨动的弦，让她猛地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与她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连接的人。

　　 她的目光瞬间从台球桌旁的人身上移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急切地扫过昏暗的角落。在几人的注视下，她不管不顾地在室内茫然踱步。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深陷在阴影里的长沙发上。

　　 一个少女静静地蜷缩在那里，端着吃了一半的冷盘。剩下的食物，她似乎不太感兴趣。她抬眼看着梧惠。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待熟人的、平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问候。

　　 “羽？”

　　 在亲眼看到前，梧惠就已经预感到是她了。正如莫惟明说的……是蓝珀“联结”的特性。她那时就已经想到，为何自己的梦和虞颖间也存在深刻的关联了。

　　 她几乎是冲过去，激动地抓住少女单薄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没等羽回答，曲罗生已款步走来。

　　 “如果‘什么时候’指的是当下的境况——她一直在这里。您才注意到么？”

　　 殷红也说：“您放心，她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您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梧惠没理会她的场面话，追问道：“可她本人知道现在的情况吗？她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么？她之前去哪儿了？果然是在……这难道不是绑——”

　　 “看来您还不太了解目前全部的情况。”殷红打断了她，“不过，我正好也有很多事没来得及问您。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殷红向羽伸出手，羽便牵住她站起身。梧惠看着羽这顺从的模样，心里稍安——至少从表面看，羽在这里似乎还算自在。当然，前提是她没有被某种方式控制。

　　 三位女士一同离开了游戏室。

　　 殷红领着梧惠和羽，走回自己的房间。梧惠快速环顾四周，陈设与她所在的贵宾室大同小异，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更浓些，采光更好些。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特异之处。

　　 殷红姿态优雅地取来茶壶，为梧惠和羽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果茶，清甜的香气在浓郁的香水味中辟出一小片安宁的假象。羽顺从地捧起精致的瓷杯，指尖微微发白。

　　 “小心。”

　　 梧惠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制止，目光里带着未散的警惕。

　　 对于她这近乎失礼的防备，殷红只是弯了弯涂着艳丽口红的唇角，似笑非笑：“您既然选择了我们，不至于在这会儿还这么担惊受怕吧？您刚来时，不是还挺放松的么？莫非，只是特别忌惮我？”

　　 她揉了揉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梧惠身上。梧惠沉默了一瞬，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叹了口气：“抱歉，我可能……反应过度了。我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算得上‘熟络’的。所以在同样的场合下，反而对更陌生的一方没什么戒备心。”

　　 这种心理扭曲而真实。殷红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您至少还能清晰地认知自己此刻的状态，这很好。那么，现在您好些了吗？还是说，需要再休息一天，我们明日再谈？”

　　 “不，我还是现在说吧。您不也什么都没过问，就选择‘袒护’我了吗？而且说真的，我感觉……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就没办法好好睡着。”

　　 疑问和秘密像石头一样硌着她。

　　 “那么，需要羽小姐暂时回避吗？我带她来，是因为觉得她夹在一群大男人中间会不自在，又担心她一个人留在房间会不安。如果您介意的话……”

　　 梧惠看向羽，少女也正安静地望着她，眼神清澈却看不出更深的东西。

　　 “您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呢。”她伸手覆在羽捧着杯子的手背上，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也像是给予一点安抚，“她当然可以留下来。”

　　 殷红轻轻将茶杯放回托盘，发出细小的脆响。她看着梧惠，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茶是没问题的，敬请放心。”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我自己也喝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水。再者，就算真有什么……以您如今的状况，应该也算得上百毒不侵了吧？”

　　 梧惠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呼出。她依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果茶闻起来只是淡淡的清香，但一旦喝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浓郁而复杂的果味却在腹中缓缓化开，仿佛同时品尝到了多种熟透的水果。

　　 甜津津的滋味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浅琥珀色液体。

　　 “莫惟明……他骗了我。”

　　 殷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用一个轻柔的鼻音示意她在听，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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