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梧惠独自走在前往会议厅的走廊上，心里还琢磨小羽的事。不料在一个拐角，曲罗生像早已等候多时般悄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说：“梧小姐，今晚的场地临时更换了，请随我去小会议室。”

　　 梧惠脚步一顿，本能地警觉起来：“换场地？为什么？”

　　 “请不要紧张，”曲罗生微笑着说，“我的老板已经先行邀请莫医生过去了。因为昨日的意外，几位关键人物今日事务繁杂，实在无法全员到场。目前只剩下四位朋友尚未发言，因此临时调整了形式，改为四人参与游戏，其他人则以挂牌的方式参与。”

　　 “挂牌？就是说，他们去忙他们的，把赌注压在我们四个人身上？这不是胡闹吗？”

　　 曲罗生在她身侧稍稍加快了脚步，形成一种无声的催促，语气却依旧恭敬：“这是符合规则的，一种合理的变通方式。”

　　 “四人游戏？”梧惠蹙眉，脑海里闪过最常见的可能性，“麻将？”

　　 “并非。”曲罗生否认，但补充，“不过，梧小姐的话，应该是会玩的。”

　　 没走太远，梧惠果然看到了莫惟明的背影——好像有点僵硬？殷红正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却带着明显刻意地正要揽上他的腰，被他有些不适地侧身摆脱了。

　　 殷轻笑起来：“怎么，医生如今是越发矜持了？记得你在研究所那会儿，可没现在这么冷漠呢。”

　　 就在这时，梧惠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走上前，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原来你们还有这么一出？”

　　 莫惟明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反驳：“不是。没有的事。是——唉，算了。”

　　 他一副认命的样子。但梧惠好像已经想起来了，是九爷假扮自己的事……

　　 殷红见状，笑得更加开怀，她不再纠缠莫惟明，转而优雅地侧身，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了，不开玩笑了。两位，请进吧，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隔音很好的房门。

　　 梧惠走进房间时，发现乐正云霏已端坐在牌桌旁。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初见时的浅淡笑意，弧度完美得如同精心绘制。梧惠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忽然意识到，云霏的神情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初次在霏云轩见面时，她觉得这笑意亲切随和；而今再看，却只觉得那笑容底下是化不开的清冷淡漠。变的究竟是谁的心境，还是她终于看清了那层从未褪去的薄冰？梧惠一时竟分辨不清。

　　 各自落座后，曲罗生悄然立在殷红身后介绍规则。

　　 “今夜的游戏，想必不必我赘言。”他的目光在四人面前那副码放整齐的骨牌上轻轻一扫，做了一个罗列的动作，“是牌九。”

　　 梧惠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唯独莫惟明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莫医生？”殷红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莫不是，不了解规则？”

　　 “不。规则大概知道，”莫惟明推了下眼镜，“只是从未上手实践过。”

　　 “这种东西……玩着玩着便会了。别紧张。”

　　 “那么，”云霏问，“我们会知道，有谁在我们身上挂了牌吗？”

　　 “自然可以现在告知诸位。只是……不晓得这算不算是额外的心理负担？”

　　 “无妨。”云霏淡然道。

　　 “还是……算了吧。”

　　 梧惠几乎同时开口。莫惟明立刻附和：“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背负着别人的期待。”

　　 殷红轻笑起来，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好吧，少数服从多数。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让我们看看，命运今晚会更青睐谁。”

　　 梧惠伸手取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牌。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这牌与她印象中街头巷尾，那些油光发亮的竹制牌九截然不同。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经过无数岁月的摩挲。

　　 牌面是致密骨片特有的乳白色，光滑微凉，其上雕刻的朱红圆点与墨黑汉字，色泽沉静古朴。牌的背脊则镶嵌着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暖黄色竹片，细腻的竹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这一冷一暖两种材质在她的指尖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整套牌握在手中，不似赌具，倒更像是一套承载着时光重量的古老艺术品。

　　 骨牌在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游戏开始了。

　　 殷红一边整理着自己面前的牌，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左右就我们几个自己人，不妨多玩几圈。外面那些人，距离正式会议还有些时候呢。不设庄家，打几局积几局的分，看大伙儿什么时候忙完……荷官也不必了，就我们四个，筹码多少，各自心里有数便是。”

　　 没有人有异议。她打出一张牌，话锋随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陡然变得敏感：“对了，既然人不多，门也关着……咱们就说点体己话吧。九皇会后，随我同往南国殷社总舵之事，诸位考虑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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