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是凛天师说过的。”

　　 走在路上的莫惟明轻声说。

　　 星光熠熠的夜幕下，一行人稀疏地排成长长的队伍。白凌带着大家走在前方，施无弃与莫恩断后。水无君远远地、远远地走着。

　　 “被这样滥用……她果然很生气吧。”梧惠也低声回应。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直到每个人都感到相对安全时，殷红这才开口了。

　　 “‘雷电化生’的说法，你们应该听过吧。”

　　 莫惟明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接话：“我知道。震卦主雷，为动，为生。《易》里说‘动万物者，莫疾乎雷’，又有‘雷电合而章’……阴阳激耀，万物化醇。”

　　 殷红侧目看了他一眼。

　　 莫惟明继续道：“我们——我是说，和水无君，曾当着九方泽的面谈论过这些。水无君曾说，她生前并不擅长那些繁复精巧的术法。是她的师父——凛天师建议她，顺从自己的优势，专精一道。而她那双刀，本身也是绝佳的‘电极’。”

　　 后方的施无弃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雷部至高主宰。没有法坛，没有符咒，没有法具仪轨，仅凭一腔决绝之念与自身修为召请……我直说了吧。水无君在雷法一道上极有天赋，甚至可能超越了凛天师当年的期望。但方才那一下……她透支相当程度的生命。”

　　 “卯月君会希望拉拢她，恐怕也有这一点吧。”梧惠看了一眼拉开距离的水无君，低声说，“她有做出消耗大量人类寿命的决断。这一点，与清和残花的想法背道而驰。卯月君大约看出她是这样的人了，不论这件事……是否发生。如果说，卯月君认为清和残花的死是不值得的，人类不值得她做出如此程度的牺牲，那么他论证的方式……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空气静默了一阵。黑夜浓稠。

　　 施无弃又道：“那道天雷，的确对水无君造成相当严重的影响。但卯月君……那根特制的手杖，将天雷悉数导入‘拟态水’中……他利用了水无君召来的、至纯至阳的力量。”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白凌忍不住停下来，多嘴插了一句：

　　 “那照这么说，那姓卯的……难不成还歪打正着，从水无君手里‘救’了咱们一命呗？真吓死我了，刚才那阵仗，差点以为看戏也要遭雷劈……”

　　 “胡扯什么？”莫恩冷声反驳，“水无君目标明确。若非卯月君那根古怪的杖子偏导雷力，波及他人的风险更大。我们未被牵连，只是侥幸。”

　　 莫惟明叹息一声：“现在争论这些也无益。庆幸没有酿成更糟的后果吧。不过……施掌柜，那些银色的东西……真的只是拟态水的‘尸水’吗？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完全是。拟态水‘死’后活性尽失，逐渐分解，最终化作最普通的水，回归自然循环。但你们也看到了，那些液体不仅保持着生前的形态与质感，还能在卯月君的引导下发生奇特的变化，内部产生自发的微芒……这绝不仅仅是‘尸体’。里面一定掺了别的成分。”

　　 走在前方的殷红，头也未回地给出了答案。

　　 “一定是皋月君做的。他对生物质、灵力载体，以及活性介质的研究，也远超常人理解。那些尸水，恐怕是他精心调配的汤药。”她放缓了脚步，“你们听说过‘原始汤’吗？”

　　 其他人面露茫然。白凌更是直接挠头，嗓门洪亮地问出了最质朴的疑惑。

　　 “汤？能喝吗？好喝吗？”

　　 莫惟明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无奈。

　　 “……是一种理论环境，几十年前由西方的学者提出。它被认为是生命起源的基础……这些有机分子，是自然界的能源作用于原初大气中的甲烷、氨气、氢气等成分，经过漫长复杂的化学反应而形成的。”他脑海中闪过父亲笔记中那些潦草而狂热的图示与数据，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莫玄微早年曾做过一个实验。他用电火花，持续穿过一个密封容器中，模拟上古大气的混合气体……之后，容器内壁上出现了多种有机化合物……”

　　 白凌听得云里雾里，但努力理解了一下。

　　 “所以……那些亮晶晶的水，是卯月君那坏小子，拿水无君招来的电，代替火——在煮汤？煮一锅能长出啥古怪玩意儿的汤？还是没明白……有咱粗人能听懂的说法吗？”

　　 莫惟明看了他一眼。

　　 “你就理解成，在诸如雷电这种巨大能量的冲击下，某些物质发生了转移重组，形成了全新的、更复杂的物质。而这些新的物质，被认为是上古生命最早也是最必要的成分。”

　　 白凌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而后，白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与释然的古怪表情，大声说道：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我还一直以为，人真是用泥巴捏出来的！原来是煮出来的。”

　　 莫惟明不说话了。施无弃轻笑了一下，说：“这么想也没错。”

　　 但施无弃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凝重。他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影单薄的水无君，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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