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露出那种带着悲哀的神情，梧惠也分不清这情绪几分真、几分假。

　　 她轻轻摇头：“我留在你躯壳内的部分，并未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血脉悸动。‘龙血’的力量非常特殊，若真有，我不可能察觉不到。过去，即便只是站在如月君身边，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本质上的‘不同’。现在，你给了我充分的解释。但这一切，都不意味着你自身拥有相似的力量。否则，你从出生起，就该展现出某种异于常人的特质了。”

　　 梧惠眼神黯了黯，但依旧不死心：“我明白。但是……有没有其他可能？或许我也有不同寻常的部分，只是……或者……”她的话音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渺茫，转而问道，“算了。先遣队，能带上我吗？如果不能，之后……之后有类似的机会，也可以。”

　　 殷红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再次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梧惠的脸颊。

　　 “你现在，变得有点不像你自己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确切地说，从心理学角度讲……你此刻表现出强烈的自毁倾向。我不认为这是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大多是……极度的自我厌弃，以及对无法承受的现实的逃避。我觉得，你并没有真正接纳你现在的‘身份’。”

　　 “谁能就这样接受呢？”梧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请不要轻易剖析我。”

　　 殷红叹息一声，那叹息里竟似有真实的担忧。

　　 “如果仅仅是心理问题，反而算是好事。我更担心的是……若是你体内的琉璃心，开始反过来影响、侵蚀你的人格，那才是真正棘手、难以逆转的困境。”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看进梧惠的灵魂深处，“想象一下，有一天，它可能会认为你本身、你之外的一切都是‘污浊’的，它要执行某种‘净化’，将你彻底吞噬，你又当如何？认清你自己本来的想法，坚定‘你是谁’，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有谁知道我究竟是谁呢？”梧惠的眼中浮现出深刻的迷茫，声音飘忽，“没有任何正确的答案。是父母的孩子？是实验的成果？或者说，是人类，还是造物？尽管你说‘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但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不理解，为什么人人都生活在欺瞒和谎言之中，却都觉得理所当然。如果这一切的‘不洁之物’都从世界上消失的话……”

　　 说着，她的瞳孔边缘竟隐隐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流转的紫色微光。

　　 但她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以一种近乎抽离的、空无的态度陈述着这些字句。

　　 殷红脸色微变，忽然双手紧紧抓住梧惠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刹那间，殷红的瞳孔中迸发出流动的红光，如同妖异的血。

　　 一股无形的力量震荡开来。

　　 梧惠眼中那束不祥的紫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消失，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她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丝刚从梦魇中惊醒的恍惚。殷红感受到她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拉开距离，便适时地松开了她。

　　 梧惠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道：

　　 “抱歉……我今天可能有点太激动了。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当然，”殷红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祝你好梦。”

　　 梧惠转身，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办公室。在她拉开门时，恰与门外正要抬手敲门的曲罗生相遇。两人目光接触，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擦肩而过。

　　 曲罗生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他看到殷红时，她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以一种无比疲惫的姿态向后瘫倒在旧沙发上，一只手无力地扶住额头，闭着眼睛，眉宇间尽是倦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动了动手指。

　　 曲罗生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烟盒，熟练地点上一支细长的香烟，递到她指间。殷红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缭绕的烟气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沙哑：

　　 “她的房门要锁起来。”

　　 曲罗生在她看不到的身后点头，语气谨慎：“嗯。另外，原则上，我虽无权干涉您的决策……但您也要避免过度使用这份力量才是……”

　　 殷红没等他说完，没有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抬起，头也不回地轻扯他肩前垂下的辫梢，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透过烟雾，显得有些悠远。

　　 “繁花终有凋零之时，无须与日月同寿。”

　　 但“噩耗”还是传来。

　　 殷红觉得自己应当没有失算……严格意义上。然而，梧惠还是消失了。

　　 第二天的清晨，她是被吵醒的，头发还凌乱地散在枕上。扰人清梦的并非窗外隐约的引擎声，而是曲罗生急促的敲门声。在足够紧急的情况下，他被允许直接推门而入，但他似乎在踌躇了片刻，或许是他自己一时间也难以准确评估这件事的严重性，终究没有僭越。

　　 当他终于得到进入的许可，快步走到床边时，只低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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