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书店门脸不大，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里面堆放的书籍封面有些褪色，透着一股属于旧纸张和时光的沉静气味。

　　 莫惟明站在店内靠墙的老旧电话机旁，对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书脊的老板微微点了点头。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忙音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没有什么规律。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他立刻用一种略微拔高的、加以拿捏的嗓音开口：

　　 “您好，这里是天河书店。致电提醒您，您于上月在本店借阅的《实用英文成语辞典》增订版、《星夜秘闻》与《工业管理初步》，均已逾期未还。根据规定，请最迟于后日下午五点前办理续借手续或归还，谢谢。”

　　 语速平稳，咬字清晰，说完便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或询问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融入了书店内部那略显拥挤、泛着陈旧木香的书架之间。他随手取下几本书，心不在焉地翻动着书页，目光却不时掠过门口那串铜制迎客铃。时间在翻书的沙沙声和书店特有的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光逐渐染上黄昏的颜色。

　　 直到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堪堪指向六点。

　　 “叮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莫惟明翻书的动作一顿，视线从书页上抬起，透过书架间的缝隙望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女性，穿着素雅的便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面容端庄。莫惟明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显然这与他预期的来者不符。但他反应极快，没有露出更多异样，只是借着书架的掩护，脚步无声地向书店更深处、标识着“仓库闲人免进”的区域退行。

　　 那位女士已从容地与柜台后的老板交谈起来。声音不高，听不真切，无非是将几本书登记归还，顺便询问某几本特定书籍是否在架。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引着她在几个特定的书架前转了转，手指划过书脊，低声介绍着。

　　 最终，似乎没有找到她需要的，老板略显遗憾地摊了摊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指向了仓库区的方向，低声解释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有些未整理上架或待处理的旧书可能在里面。女士点了点头，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老板则慢悠悠地踱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本修补到一半的书，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临街的窗户，似乎在观察外面的行人，一切如常。

　　 仓库区的门虚掩着。女士的脚步在踏入这片堆满蒙尘书籍、杂物和旧书架的区域后，明显加快了。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只有一盏低功率的白炽灯悬在中央，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莫惟明。

　　 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身姿挺直，听到脚步声便站起身。昏黄的光线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全部情绪。

　　 “晚上好，晗英小姐，”莫惟明的声音在堆满纸张的密闭空间里显得低沉而清晰，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指向旁边另一只稍显干净的箱子，“……我没想到，是您来。”

　　 昏暗的灯光下，纸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羿晗英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仓库杂乱的阴影边缘，看着莫惟明，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打的电话。但既然是白哥告诉你的方式，我会信任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类似于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身份确认后的松弛。莫惟明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的神色。

　　 “他没能亲自来的原因，现在想来，有些不言而喻了。”

　　 “的确如此。”羿晗英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力，“他现在非常忙，而且……行动受到厅长非常严密的监控。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很久了，一直在厅长看似温和、实则无孔不入的方式下被‘压迫’着。他很难脱身。”

　　 莫惟明沉默了一阵。仓库里只有旧书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声响。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更沉了几分：

　　 “他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是吗？”

　　 羿晗英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积蓄承认的勇气。

　　 “您……知道了多少？”

　　 “我不好说是不是全部，”莫惟明如实道，“但我看到了那封信。”

　　 “黑色的信，”羿晗英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笃定，“是吗？”

　　 莫惟明颔首。

　　 羿晗英深深地、近乎痛苦地叹息了一声，肩膀微微垮下：“那……几乎就是全部了。而且，我通过自己的渠道反复确认过碎片信息……我相信，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目前，还有谁知道这些？”

　　 这是评估风险和信息扩散程度的关键。

　　 “我定是算一个的。”晗英快速梳理着，“再者，就是解读这封信的凉月君。他肯定会知道全部内容，毕竟是神无君有意让他破解的法术。这样一来，霏云轩也就知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