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用手绢擦干了血，另一只手还捂着鼻子。她含糊地抱怨：

　　 “好痛……但，我不是绊倒的，是撞到了什么。”

　　 莫惟明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向面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重新拧亮，光束笔直地向前方照去。奇怪的是，光柱没有发生任何可见的反射或折射。

　　 前方被自然地照亮了。他清楚地看到了下方几米处一块棱角分明的灰褐色岩石，看到了岩石旁一丛在夜风中轻微摇摆的枯草，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山坡平缓延伸向夜色深处的模糊轮廓。一切和平时夜晚所见并无不同，是再普通不过的山麓景象。

　　 莫惟明伸出手，在身前半臂远的位置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摸索。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阻力。这堵透明的障壁不像电网一样放电，也没有异常的冰冷或温热，仅仅让人意识到这里是存在着什么的。

　　 他尝试用力向前推。屏障似乎被他推动了一点点——也许不到一公分。但继续施加力量时，阻力便呈几何级数增长，难以前进分毫。

　　 梧惠站起身，手绢还捂着鼻子，走到他身边。她学着莫惟明的样子伸手触摸前方。

　　 “真的有……”她喃喃道，鼻音很重。

　　 顾不上闷痛和残留的血腥味，梧惠的双手沿着这无形的墙壁，向两侧摸索。指尖传来的触感连绵不绝。很明显，他们被困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两人呆呆地对视了一眼。一股迟来的绝望感如此真切。

　　 突然涌现的愤怒，促使梧惠抬起脚，朝前方的空气猛地踢去。“砰”一声闷响，鞋尖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道无形障壁上，反作用力让她踉跄了一下。

　　 但如果像之前那样缓慢地用手掌去推，就只能感受到弹性的位移……尽管一样徒劳。

　　 他们沿着山脊，一路摸索着这道边界。不久，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旁时，他们停下了。

　　 树干的后半部分，以及更远处的枝叶，都清晰可见地延续着，生长在结界“另一侧”的土壤和空气中。他们甚至能看见树皮在“另一侧”的纹理。但他们的手摸过去，只能碰到一道光滑、坚硬的平面，无情地将他们与那部分树干隔绝开来。

　　 梧惠看着树冠那些伸向结界外的枝叶，它们完好无损地在夜空中显出轮廓。

　　 “如果爬上去，能从上面翻过去吗？也许它只是个竖着的墙，将树一分为二？”

　　 莫惟明摇头：“别忘了，我们白天是亲眼看着那‘异常’从天空蔓延下来的。它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罩子’，把我们扣在了里面。”

　　 “那……挖洞呢？”梧惠不死心，“或者，从河道潜水出去？”

　　 “可能性不大。开阳卿不是傻子，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那你是觉得我傻吗？”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梧惠没有好脸色，“我是考虑到，他们总还需要物资的运输吧？总不能连他们管控资源的通道，都……”

　　 莫惟明解释：“我在想，你考虑的这些‘通道’，他们或许……根本不需要。我是说，如果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羿晖安已经完成了……曜州资源的内部循环呢？”

　　 梧惠一愣，迟疑一阵。

　　 “……怎么可能？就算我不是专家也知道，曜州本地不产煤，没有森林资源，水力发电也有限。而以现在的技术，更不可能大规模靠太阳能和风力……等等。”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后，变得生硬。

　　 “那些罐头……是，什么？”

　　 莫惟明的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哽住了什么东西。自从回到曜州，对于那些来路不明的食物，他虽一口没吃，但此刻也感到一阵本能的反胃感。

　　 他迟疑道：“总不能……可是……呃……”

　　 梧惠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在研究所的时候……会吃‘生物电池’吗？”

　　 “你知道的，呃，”莫惟明猛地吞咽了一下，“我们的物资没有稀缺到那个程度。我是说，就算是在半封闭的环境里，南国的资源也足够富饶，从来没让人……没让人想过要去打那些‘电池组’的主意。”

　　 “但现在有了，对吧？”梧惠紧追不放，“这东西对人体有害吗？”

　　 莫惟明深深地、反复地呼吸了几次，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梧惠，脸上的表情又像是想给她认真解释，却又带着那种生理性的抗拒。

　　 “你也知道的，呃……就像，羿昭辰说的，‘吃了也没什么’。”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需要从一堆令人不快的语言组中费力拣选出来，“原则上……它就是，唔，正常的肌肉组织。可能混合了一些结缔组织、上皮组织，以及……微量的神经组织。本质上就是肉，不过并不属于目前任何已知的物种。”

　　 他停顿了很久，山风穿过结界外那些可见却不可及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呜咽。但只有声音能被模糊地听到，气流被隔绝在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