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树下。他们中央是莫恩生起的一小簇幽绿色的篝火。

　　 火焰安静地燃烧，没有温度，也不需要任何燃料，但那颜色却显得很冷——或许，冷的本就是此刻的氛围。

　　 只有冻冻若无其事地蜷在羽脚边打盹。羽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梳理着它背上的毛。

　　 “那是什么？”

　　 水无君指着她的包裹。羽只是摇头，不回答。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勉强。

　　 接着，几人开始低声商讨接下来的去向。

　　 莫惟明认为，羽既然是逃出来的，就不该再单独行动。至于她出逃的方向，也与冻冻领路的方向一致：那似乎是去寻找她“感觉上”梧惠的方向。只是他们三个出现在必经之路上。

　　 水无君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倾向于相信羽所说的‘感应’并非空穴来风。这与莫医生之前的推测吻合——或许是‘蓝珀’构成的某种联系，无关乎目标当前的生死状态。至于如月君的感知，很可能与他‘母亲’的存在感发生了重叠。”

　　 话题不可避免地沉重，每个人的语速都显得缓慢，字句之间带着思索的间隙。

　　 莫惟明道：“即便……真的能感知到大致方位，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当时龙母虽然没有对莫恩直接攻击，但那时候的我，还是感觉……太危险了。我是下意识拉起他，只想着先带他离开。”

　　 莫恩忽然抬起眼。

　　 “你对自己‘疯’了的那段时间，还有记忆吗？”

　　 莫惟明如实回答：“没有。就像喝断片了一样，一片空白。”

　　 “你把小惠姐的……碎片，一点点捡起来，要把她带走，缝回去。你说天璇卿或者天玑卿……总有办法。我当时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办——甚至在想疯了的要是我自己该多好。”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绿色的火苗在无声摇曳。

　　 半晌，莫惟明才极轻地说了一句：“那我当时……确实是疯了。真疯了。”

　　 莫恩却摇了摇头。

　　 “不。记得吗？刚才，墨奕的头被打穿后，又复原了。我在想，如果构成小惠姐生命的本源里，也含有‘蓝珀’的成分，那……”

　　 “不可能。”莫惟明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我和梧惠在曜州有正式交集，是在医院，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如果蓝珀对她有效，她的骨折根本不需要外部干预才对。”

　　 水无君却说：“如果那时候，她所受的‘伤’比原本更严重呢？”

　　 莫惟明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头。

　　 “……也不太可能。她的伤势是扎扎实实用了三个多月，才勉强康复。整个过程，我没有观察到任何违背医学常识的迹象。完全不像……天权卿坠楼那次。听说那次，虞颖的伤就像刚才墨奕一样，连流出的血都在倒流。但在梧惠身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莫恩没有再反驳，只是沉默着。

　　 实际上，他和莫惟明身上此刻穿着的衣物，还染着干涸发硬的暗褐血迹。幽绿的冷光映着他们，也隐约勾勒出那些深色污渍的轮廓，无声地提醒着那个尚未远去的血腥的现实。

　　 此时，羽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惠姐……出了什么事？”

　　 周围安静得可怕。苍绿的火焰一点儿燃烧的声响也没有，更让人心神不宁。

　　 这问题再明白不过——梧惠是怎么死的？没法儿回答。

　　 难道要告诉眼前这个眼睛还带着期盼的姑娘，凶手正坐在你面前吗？

　　 莫惟明下意识看了一眼水无君。

　　 虽然他们从未正式对她说明，但水无君在某个瞬间流露的眼神，似乎早已了然。

　　 羽见没人回答，抿了抿唇，给出自己的猜测：“是……被‘吃掉’了，对吗？”

　　 这说法不能说是错的。莫惟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羽鼓足勇气，又问：“但听你们刚才说……那个‘龙’，是……谁的妈妈？”

　　 这次，换莫恩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莫惟明正试图在脑中搜寻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水无君却忽然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不如就跟着‘感觉’过去吧。去亲眼确认一下。”

　　 “不行！”

　　 莫惟明猛地站起，动作太急，眼前骤然一黑，血液没来得及供应大脑，一阵晕眩袭来，身体晃了晃，还是旁边的莫恩伸手扶住了他。

　　 他急切地反驳：“太危险了！何况还有……”

　　 “的确，”莫恩扶稳兄长，“你这个身体状况也太弱了。真出意外，恐怕都跑不掉。就算母亲……会放过我们，也保不齐会不会遇到其他东西。”

　　 水无君看向他，忽然说：“不会。”

　　 “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里的‘活化’现象非常严重……殷社是这么称呼的吧？虽然对生物没有直接毒害，但它把几乎所有的无机物，都转化成了类血肉的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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