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时分的餐厅人声鼎沸，瓷盘碰撞声与热烈的交谈交织成喧闹的乐章。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拍卖会的精彩瞬间与九皇会期间的种种见闻，还有人提到放映厅彻夜开放，仍可点映电影。梧惠与莫惟明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盘中盛着几样精巧点心。

　　 梧惠和莫惟明端着餐盘，站在僻静的角落。盘中盛着几样造型精巧的点心，还有几片切好的水果。梧惠用小叉无意识地拨弄着蛋糕上的装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不知道等我们去办理手续的时候，能不能正常下船？”

　　 她压低声音，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惊扰了什么，让期盼落空。

　　 “应该没理由阻拦我们。其他星徒不也都提前离开了吗？”

　　 “云霏就这么走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羽明明还在船上……大概吧。”

　　 “也许她其实已经确定羽不在船上了，也可能，因为徵还在这里，所以她可以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不过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没那么‘差’。”

　　 梧惠暗忖，这话确实有道理。霏云轩成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确实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身着笔挺侍者制服的徵，正端着摆满晶莹香槟杯的托盘，如同游鱼般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

　　 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佯装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仿佛那半块蛋糕和凉掉的蛋挞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物件。

　　 “需要香槟吗？庆祝九皇会圆满落幕。”

　　 徵的脚步停在了他们桌旁。他声音温和有礼，听不出异样。莫惟明抬起头，自然地从他托盘中取过一杯。

　　 “多谢。也多谢你之前指路，否则我不知要何时能摸到拍卖会场。”

　　 “客气了。我也是恰好看到曲先生领着梧小姐。”他顿了顿，确保无人注意这边的交谈，才对莫惟明继续低语，“另外，稍后应当就会有正式通知。听说宾客们可以正常离船了——公安厅那边已经下达了文件，声称未在船上发现明确的‘病例’，殷社很快便会向全体宾客通报这个消息。至于……”

　　 后续的话语被旁边一桌突然爆发的笑声和碰杯声淹没了。徵又对莫惟明说了些什么，梧惠没有去听。她知道，自己不该和霏云轩的人有太多语言上的接触。

　　 几乎是在徵离开的瞬间，梧惠立刻倾身凑近莫惟明。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是不是说我们可以下船了？我的记忆可还清楚？没有被他影响吧？”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确认思维的清晰度，“居然真的能离开了？羿晖安……她搞出这么大阵仗，封锁了这么多天，到底图什么？”

　　 “你没听错，他确实是那么说的。你的记忆也很清晰，没有被篡改的迹象。但是，”莫惟明放下香槟杯，神色反而更加凝重，“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羿晖安的目标绝非儿戏，这样的虎头蛇尾，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饭后，两人起身离开喧嚣的餐厅，再次来到甲板上。不同于餐厅内的暖意和喧闹，深夜的甲板被凛冽的海风统治着。而令他们惊讶的是，甲板上并非空无一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忙。许多宾客并未回房休息，而是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氛。

　　 一问才知道，下船许可通知果真已发布，但为保险起见，每人需留存血样并登记信息。若后续发现异常，将召回复检。

　　 “果然如此。”

　　 梧惠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海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怎么会有这种规矩？”

　　 “这是必要的安全保障，梧小姐。”

　　 她的低语刚落，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便自身侧响起，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曲罗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事实上，此前提前离去的几位星徒，想必也都遵照规定，留下了血样。否则他们的离船手续恐怕不会如此顺利。”他微微停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二人，“当然，乐正女士或许是个例外。”

　　 “如果不配合提供血样，你们就会想方设法，一直把我们困在这里吧？”

　　 “莫医生言重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共卫生安全，还望二位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微微欠身，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体贴，“顺便冒昧问一下，二位打算何时启程？如果行程紧急，可以为您安排特别通道，优先办理手续。”

　　 梧惠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和远处码头稀疏的灯火，迟疑道：“就算现在能下船，这深更半夜的，也没有车能载我们回城西啊。”

　　 “但夜长梦多，我们确实希望尽早离开这艘船。”莫惟明紧接着说。

　　 “确已夜深，岸上交通不便。我们可以安排二位在绯夜湾暂住一宿。事实上，其他选择此刻下船的宾客，我们也都是如此安排的。”

　　 梧惠和莫惟明交换了一个短暂而迅速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权衡。

　　 “也罢。”莫惟明最终开口，“反正，九爷对我们的情况，早已如指掌，不是吗？”

　　 之后直到入住绯夜湾，他们也没人再看到九爷。时隔数日，重新回到岸上，这种坚硬大地的踏实感，反而令梧惠有些无所适从。陆地的建筑到底不如游轮寸土寸金，普通的客房也比一等舱更宽敞。但这种空旷反而令她觉得无措。

　　 她度过了很多梦的一晚，睁眼记忆就潮水般褪去。如此反复，只过了四五个小时，她就被窗帘缝里的阳光唤醒，再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跳下床，很快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去找莫惟明的客房。

　　 她远远看到莫惟明站在门外，黑眼圈不像是过了个安稳的夜。他的身边，还站着九爷和几位殷社的医生，似是有严肃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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