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咳嗽声，司马懿脸色骤然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曹真疑惑问：“何来小儿？”

　　 司马懿暗自狠了狠心，想糊弄过去：“乃辽民小儿，幸存于此……”

　　 所幸，小儿声音渐消，曹真也并未计较。

　　 但司马懿明白，有些事可能真的瞒不下去了。

　　 要不要信任曹真一把，把司马昭先送下山？

　　 刘备以仁义立世，想来他的义子也不会拿五岁的孩童作难。

　　 可正踌躇间，侍从竟惊慌抱着司马昭而来。

　　 司马懿大怒，恨不得立斩此人。

　　 可观其怀中，司马昭竟烧得晕厥，口中呼唤着“父亲”，似不省人事。

　　 原来，司马昭竟屠族大难，惊吓不已，再加上在冰雪山林奔波，难免感染风寒大病。

　　 这一烧，又无退烧药，便晕厥于此。

　　 司马懿赶紧过去，抱起孩儿。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隐瞒了。

　　 接过孩儿：“昭儿，昭儿！”

　　 司马昭缓缓睁开了眼，死死抱住司马懿：“父……父亲，我要父亲……”

　　 司马懿在他耳边轻语：“一会，你随子丹伯伯下山，那里有医官能治你！”

　　 “不……”

　　 司马昭绝望而哭：“我要父亲，孩儿……孩儿便是死，也要和父亲在一起。”

　　 “你听话，为父还不能下山！”

　　 司马昭泣不成声，抽噎着道：“父亲若不下山，孩儿便是死，也绝不…… 绝不独自下山！”

　　 “下山！” 司马懿厉声喝断。

　　 “不！”

　　 司马懿怒起，便要以强硬手段将他推给曹真。

　　 “啊啊啊……”

　　 司马昭却死死攥住父亲的臂膀，十指深陷，仿佛纵使筋骨寸断，也绝不肯松开分毫。

　　 司马懿明白，这情况若真再强硬塞给曹真，怕是也会死于心忧和惊惧。

　　 这时，曹真走上前：“仲达，事已至此，何故在计较，一起下山吧！”

　　 司马懿面色阴沉，思量许久，终是不舍道：“无刘备诏书，他们必杀我。”

　　 “你想多了仲达！”

　　 曹真亦激动道：“陛下仁义立世，你既诚心悔改，与胡为敌，他定会容你。”

　　 “不，刘备前番已经下了诏，要我这条的命。”

　　 曹真亦无奈道：“要我说什么你才肯信？”

　　 司马懿沉默良久，忽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曹真的眼睛：“你……你敢作保否？”

　　 “这有何不敢？”

　　 曹真拍着胸脯：“今日今时，我曹真为你作保！”

　　 司马懿犹自不信：“倘若，我下山，他们欲杀我，又当如何？”

　　 曹真凛然道：“我曹真虽无大能，亦知信义，定当拼死相劝。”

　　 司马懿还是摇了摇头：“你敢起誓否？”

　　 曹真亦多少显有不快：“仲达，用得着这样吗？”

　　 “你起誓，我方信！”

　　 “好，我起誓！”

　　 曹真凝重道：“皇天后土为证！我曹真誓保仲达入汉营得安。汉营任何他人若有加害之心，我必拼死相护，直至身死。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按说，此时此刻，司马懿应该信曹真之诚了。

　　 或是因一生谨慎，行事素来务实，他终究难信汉营诸将的举动；

　　 亦或是舐犊情深冲昏了思绪，纵有此誓，他依旧不敢全然相信。

　　 毕竟一旦下山，自身命运便再无半分由己。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曹真，是否真有十足把握护他周全。

　　 “子丹，我要你以家小为誓！”

　　 “你说什么？”曹真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你唯有以此立誓，我才肯信你，随你下山。”

　　 “哼！你爱下不下！”

　　 一声冷哼，曹真竟拂袖便要离去。

　　 “子丹！”

　　 司马懿的语气终是软了下来：“如今这世上，旁人我一概不信，唯独信你。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已是走投无路。我儿若有不测，我便焚尽这片山林，与我儿陪葬。然……你若肯出手相助，我便信你这一回。”

　　 “我当真有心帮你，可谁又愿拿自家妻儿老小立誓？”

　　 司马懿亦觉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曹真的表现也合情合理。

　　 “错在我……”司马懿缓缓吐出三个字。

　　 “仲达，我全意帮你，以死为誓，你都不信，我还能如何？”

　　 曹真又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语：“汉皇陛下仁义为先，据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以前可能会杀了你，但知你族被胡人所害。他断不会杀了你，或许还会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与大公子刘封亦相交甚厚，知道他亦有陛下之风，不会在你决心降汉之时，贸然杀你。可前提是，你也得配合，不要拿放火威胁人家啊！”

　　 曹真的肺腑之言，终于说动了司马懿。

　　 司马懿看着怀中的孩儿，抱着愈发虚弱的司马昭，默然良久，终是松了口：“罢了，我信你。这便……随你下山。”

　　 “哎，这就对了，咱们走吧！”

　　 司马懿终是撤下了举火之卒，又裹了一层皮袄，乃抱着司马昭缓缓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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