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不是灵气，不是妖气，是那种他在黑松林边上第一次接触到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力。

　　 它在水下深处，位置在不断变化——不是静止的，是在缓慢地移动，像是一只在水底下巡游的鱼，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股能量。

　　 比血符的印记更弱，更模糊，但覆盖的范围更广。

　　 它就在那片深蓝色水域的正下方，呈一个巨大的圆形，直径大概有半里地。

　　 那股能量是静止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它的“密度”很高——不是力量有多强，而是一种很古老的、被时间压缩了无数遍的能量残余，就像是烧了一夜的炭火，早上起来火已经灭了，但灰烬还是温的。

　　 是那座水底的老城。

　　 那个被前朝镇妖庙压着的、后来被水淹掉的县城。

　　 “老周，在这里等我们。”朱云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比正常的船资多了十倍不止，放在船舱的竹席上，“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去。

　　 银子你收着，不用还。”

　　 老周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你们一定要小心”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把斗笠摘下来拿在手里，看着朱云和秦渊的脸，点了下头。

　　 “我在这里等。

　　 船上还有半锅粥，热在灶上，你们回来的时候还能喝热的。”

　　 朱云和秦渊脱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短打，把不必要的重量全部留在船上。

　　 秦渊把雁翎刀绑在背后，刀柄朝右肩上方露出一个头，方便左手拔刀。

　　 朱云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避水符，一张贴在自己胸口，一张贴在秦渊胸口。

　　 避水符入水之后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气膜，大约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他们在水底完成初步的探查。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渊点了点头，朱云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小心”也没有“保重”。

　　 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次生死关头了，该说的话在那些关头的间隙里早就说完了。

　　 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朱云先下了水。

　　 他踩着船舷翻过护栏，身体笔直地坠入水中，入水的姿势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水很凉，比正常秋天的江水凉得多，贴着皮肤的那种触感不是水的温柔，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针尖扎在皮肤上的冰凉。

　　 避水符在他入水的瞬间就启动了，一层透明的气膜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包裹住他的全身，把江水和他的皮肤隔开。

　　 他能感觉到水的压力和温度，但水接触不到他。

　　 秦渊跟着跳了下来。

　　 他入水的声音大了一些，溅起的水花溅到了乌篷船的船舷上。

　　 老周在船上探出头往下看，看到两个人影在碧绿色的江水里越沉越深，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那片深蓝色的水域里。

　　 水下的世界跟水面上完全是两个天地。

　　 水面上阳光灿烂，波光粼粼，水底下却暗得像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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