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的朱楼画栋之下,芍药丛中暗藏荆棘,沉香屑里混着砒霜。世人皆叹黛玉葬花之痴、宝钗扑蝶之雅,却鲜少有人掀开绣帘,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女人——她们穿着绫罗绸缎,却长着一副蛇蝎心肠;她们口诵佛号,却手捻毒针。曹雪芹笔下从无绝对的善与恶,唯有这三个人,将人性的阴暗面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让后世读者隔着书页都能嗅到一股腐臭的腥甜味。
一、赵姨娘:泥潭里开出的恶之花
秋日的怡红院里,金桂飘香,贾政的妾室赵姨娘却正对着一面裂了缝的铜镜冷笑。镜中那张涂满铅粉的脸,眼角已爬满细纹,发间那支廉价的银簪子,还是三年前贾环从学里偷拿月钱给她买的。作为贾府里最特殊的存在——半主半奴的姨娘,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毒蜘蛛,既想往上爬,又被丝线勒得血肉模糊。
她的恶,是从认清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正经主子的那天开始的。那天王夫人赏了袭人两匹宫绸,却只给了她一匹半旧的杭绸,还特意嘱咐姨娘们用的东西,别太招摇。那一刻,赵姨娘捏着那匹杭绸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她想起自己刚进府时,也曾有过几日风光,贾政偶尔也会宿在她房里,可自从王夫人有了宝玉,自从她生了贾环,一切都变了。
环儿,你瞧瞧宝玉那副模样!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西厢房,赵姨娘一把拽过正在抄书的贾环,指着窗外宝玉院里传来的笑声,他不过是个泥做的骨肉,凭什么人人都捧着他?你才是贾政老爷的亲儿子!
十二岁的贾环缩了缩脖子,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他早已习惯了母亲的歇斯底里,就像习惯了王熙凤每次见到他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讥讽。娘,我...我这就去给哥哥送新抄的经文。
送什么经文!赵姨娘猛地将砚台扫落在地,墨汁溅了她一裙摆,你去把他那块通灵宝玉摔了!或者...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贾环耳边说了句什么,贾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这场密谋的结局,便是那场震惊贾府的魇魔案。当宝玉抱着脖子在床上打滚,嘴里吐着白沫喊,当王熙凤手持钢刀追着丫鬟要杀尽这些妖精时,没人看见赵姨娘躲在佛堂后的阴影里,看着马道婆往纸人上画符,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纸人画的是宝玉和王熙凤的生辰八字,背面写着,被塞进了两人床头的夹缝里。
五百两。马道婆伸出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香灰,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另一半送到水月庵。
赵姨娘颤抖着从贴身的肚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她攒了三年的体己,连贾政都不知道。她看着银票被马道婆抽走,心里竟有种奇异的解脱感:只要宝玉死了,王熙凤倒了,环儿就能当上贾府的继承人,到时候她就是老夫人,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可惜天道好轮回。当贾母带着僧道两门的人做法解魇,当包勇查出那些藏在床底的纸人和针,赵姨娘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王熙凤虽然醒了,却从此落下病根;宝玉虽保住性命,却对赵姨娘母子彻底寒了心。而赵姨娘自己,也在几年后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突然暴毙于西厢房——有人说她是被阴司索命,有人说她是吞金自尽,只有贴身丫鬟知道,她临死前还在喊环儿救我,可贾环那时早已被派往江南采办,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二、夏金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凤凰
如果说赵姨娘的恶是被压迫后的反弹,那么夏金桂的恶,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偏执。这个出身桂花夏家的富商之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及笄之年,她曾指着满园的金桂对乳母说:等我嫁人,定要让夫家院子里也种满这种树,让所有人都闻着我的香气!
她如愿嫁进了薛家,成了薛蟠的正妻。婚礼那天,她穿着缀满珍珠的嫁衣,头上插着九尾凤钗,明艳得如同枝头盛放的丹桂。可当她掀开盖头,看到站在旁边的香菱时,笑容瞬间凝固了——那个被薛蟠强买来的丫头,竟生得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夏日午后的池塘。
这就是那个甄英莲夏金桂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不叫了?听着像卖唱的。
香菱慌忙跪下磕头:给奶奶请安,奴婢以后就叫。
秋菱?夏金桂冷笑一声,你配用什么菱?不过是个填房的货色。她转身对薛蟠撒娇,爷,我想把这院子里的桂花都换成茉莉,茉莉才配我呢。
薛蟠本是个呆霸王,见老婆撒娇便只会傻笑:都听奶奶的。可他不知道,这句都听奶奶的,日后会酿成多少祸端。
夏金桂整治香菱的手段,堪称步步惊心。先是借口香菱睡懒觉,罚她在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后又诬陷香菱偷了她的金镯子,让薛蟠把香菱打得皮开肉绽;最毒的一次,她假装好心,给香菱送来一碗燕窝粥,里面却掺了慢性毒药。香菱喝了几天后,开始腹痛不止,面黄肌瘦,最后连路都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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