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见她骑在自己腰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儿搁,膝盖也忘了收回去,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桩子。
他忍不住好笑,揉着被掐红的脖子道:“哎!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呀?真要征服我?还亲吻……”
“啊——!”
芙蕾雅没等他说完,嘴里炸出一声尖叫,两手一撑从他身上弹起来,黑袍子下摆绊住脚踝,趔趄了一步,差点又栽回去。
她连滚带爬地翻过铜像基座,靴底在石板上磕出连串的嗒嗒声,跑出两步又撞上矮墙,整个人横着弹了一下,蓝辫子甩到脸上糊住了眼,她一把扯开辫子,提着黑袍下摆往楼梯口冲。
芙蕾雅跑得急了,一只脚踩进袍角里,整个人往前一扑,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黑袍子呼啦一下翻过来盖住脑袋。
她手忙脚乱地把袍子扯下去,露出一张红透的脸,嘴里胡乱骂了句什么,也听不清是哪国话,踉踉跄跄钻进了拱门里。
杨炯躺在地上没动,听着那脚步声咚咚咚往下砸,越来越远,最后“砰”一声不知撞翻了什么,紧跟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像是木架子倒了,再然后安静下来,只剩河风呜呜地吹。
他“噗”一声笑出来,右手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基座旁,弯腰把芙蕾雅落下的那件女仆装捡起来。
蓝白布料拿在手里还有些潮,围裙带子拖在地上沾了灰,他拎着领口甩了两甩,又凑到月亮底下照了照,针脚密实,蕾丝花边也没勾丝,料子已经干得差不多,只剩腰窝那一片摸着还微微泛凉。
杨炯把衣裳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大好。
到了芙蕾雅房门口,他伸手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应是里头上了闩。
杨炯指节叩了三下,不轻不重,里头没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稍重了些,门板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里头还是没声。
杨炯索性往门框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拉长了调子喊:“北欧女王,不开门我可喊了!”
门里头静了一瞬,紧跟着传出被子窸窸窣窣翻动的声响,有人拿枕头捂住了脸,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走!”
杨炯嘴角勾起,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学起来:“哼!想要得到我的眷顾吗?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门里头“咚”一声,像是枕头砸在了门板上。
杨炯越学越来劲,捏着嗓子学她叉腰的架势,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不想臣服于我?嗯?你可要看清楚,我芙蕾雅可是北欧第一美人!”
门里传来一阵踢蹬被子的闷响,芙蕾雅咬牙切齿地低吼:“杨炯!你闭嘴!”
杨炯充耳不闻,把女仆装往肩头一搭,两手叉腰,下巴一扬,学她绕着平台跑圈的腔调,嘴里数着:“一圈……两圈……三圈……这破风怎么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门里“哐”一声,有东西砸在门板上又弹开,听声音像是靴子。
杨炯深吸一口气,拿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朝着门缝压着嗓子喊:“给北欧女王跪下——!”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走廊里的火把都跟着晃了两晃,门里突然没了动静。
杨炯凑近门板,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
他正纳闷,张嘴又来了一句:“我以瑞典最高的荣誉……”
话没说完,门“哗啦”一声从里头拉开,一只白生生的手伸出来,五指张开一把揪住他前襟,使了个巧劲儿往里一带。
杨炯脚下没防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栽,踉跄着跌进门里,紧跟着“砰”一声门板关上,震得走廊里的火把齐刷刷一暗。
芙蕾雅把他拽进来之后撒手退开两步,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红晕还没褪干净,从颧骨一直烧到脖子根,气急败坏地拿手指头戳他胸口:“你要死呀!大半夜在走廊里嚷!整座城堡都听见了!”
杨炯后背抵着门板,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头,又抬头看她那张又羞又恼的脸,强忍笑意,把胳膊上搭的女仆装抖开,两手撑开给她看,一本正经道:“干了。”
芙蕾雅瞪着他手里那团蓝白布料,眼睛越睁越大,鼻子翕动了两下,脸上的红晕“腾”地又浓了一层,一把抢过来团在怀里,转身扑向大床,整个人摔进被子里弹了三弹,扯过枕头蒙住脑袋,一动不动。
杨炯反手把门闩插好,走到床边,靴跟在地上磕了两下,歪头看了看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长条,蓝辫子从枕头底下钻出来耷拉在床沿上,倒是俏丽的紧。
他忍着笑趴到芙蕾雅旁边,跟她并肩,胳膊肘撑在枕头上,伸手用指头拨了拨她辫梢。
“这衣服我看着很合身。”
“不合身!”枕头底下传出闷闷的反对声。
“颜色也好,蓝配白,我喜欢!”
“不好!”
“形制也不错!”
“很错!”
杨炯哭笑不得,侧过身搂住她肩膀,芙蕾雅在被子里扭来扭去,跟条上了岸的大肥鱼似的,肩膀一拱一拱地不让他搭手,膝盖在被子里乱顶,拿脚后跟蹬他小腿,嘴里连声嚷:“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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