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港,金球城堡。
三楼书房朝北,窗外是亚德里亚海,入夜后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微光一明一灭。
一声声刀刻石头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短促有力。
克拉拉换了一件黑色睡裙,丝绸料子,领口松松地搭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
她立于窗台前的雕刻架旁,左手扶石,右手持刀,刀尖在石面上游走,神情专注。
石头已初具人形,眉弓隆起,颧骨内收,下颌方正。刻刀走过眉线时,刀锋微微一顿,随即挑出一条浅槽,眉骨便有了棱角。刻刀又转入鼻翼,一刀到底,鼻梁便从石中挺了出来。
克拉拉眯起一只眼,横看竖看,又补了一刀,将嘴角的弧度削去半分,整张脸便透出一股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退后两步,将刻刀搁在架边,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
身后,一女卫肃然而立。
这女卫身量中等,肩背宽阔,穿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腰间束一条牛皮腰带,干练利落。
“小姐。”女卫开口,声音低沉,“城堡外守卫三十,皆是麟嘉卫,配备火枪、神臂弩,精锐非常。三楼走廊四人,二楼楼梯口六人,一楼大厅八人,外围城墙十二人。轮换间隔没有规律,换防时交接口令,无隙可乘。”
“呵!”克拉拉嘴角含笑,手里刻刀在石像鼻尖上点了点,“有那么怕吗?”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那石像,语气轻飘:“还华夏华帝、中亚之主呢,被我一个女人吓成这样!”
身后女卫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别人不了解这小姐,她可是从小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的。
克拉拉是美第奇支脉女主,手段却丝毫不弱,为了坐上女主,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她对弟弟极尽宠溺,钱、女人无上限供给。弟弟要跑马,她便买下整座牧场,弟弟要玩女人,她便从威尼斯找来最当红的交际花,纵容其嚣张跋扈。
种因得果,这位纨绔小少爷最终因为侮辱一个落魄骑士的妻子,被骑士撞了个正着,怒而刺杀,分尸后逃亡海外,不知所踪。
上面还有个哥哥,是家主位置的强有力竞争者,更是深得其父的喜欢,一出生就是当继承人培养,五岁便跟着父亲出入银行,十岁就能背出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所有产业的名录。
克拉拉的手段也很简单。
按照哥哥的喜好,培养出一个精通艺术、哲学、文学的大美女,并设计偶遇让他们发生关系。
那女人叫格蕾丝,皮肤白得像牛奶,头发黑得像鸦羽,能背维吉尔的诗,也能谈柏拉图的理想国,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小痣,男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之后的事情也很老套,她将这女人送去给主脉那贪色好色的继承人。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继承人之间爆发强烈冲突。虽然被各自家主带回,可却私下相约决斗,最终哥哥战败被杀。
经过此事,克拉拉成为唯一的继承人,父亲心灰意冷,支脉跟主脉仇怨更深。
克拉拉顺理成章凭借仇恨和愤怒接管了支脉权力。
成了家主后,她明面上要同主脉决裂,私下却暗中谈判,最终以主脉交出全部的隐秘财产保全业务而和解。
克拉拉于内部排除异己,分肥利益,成为了支脉绝对的权威。
而这些事,发生在克拉拉十五岁。
女卫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克拉拉第一次穿上黑色长裙,坐在父亲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美第奇金球,对满屋子支脉元老说:“父亲累了,从今往后,支脉的事,我说的算!”
满屋鸦雀无声,随即纷纷表示支持和效忠。
克拉拉一刀挑出眉线,随口问:“利卡·塞尼回消息了吗?”
“回了。”
“这个海盗头子没有不知死活的乱开口吧?”
“没有!”女卫声音低沉,“她知道是小姐的命令,表示不要任何报酬,定能将交代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哼!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威尼斯逃犯,会这般好心?”
女卫尴尬一笑,道:“小姐,利卡说他儿子还小,需要咱们给开个专门的户头,以免……”
“看来,这儿子怕是个无能之辈,都十八了还小?”克拉拉冷笑一声,手里刻刀在石像颧骨上轻轻一旋,“告诉他,这个要求没问题!”
她顿了顿,刀尖停在石像眼角,语气沉了三分:“叫他直接将儿子送来佛罗伦萨上学吧!另外,最近杨炯可能会有大动作,叫他不要出海,缩在他那碎石岛里等候命令!”
女卫一愣,眉头拧起来。她跟了克拉拉十二年,太清楚这位小姐的脾气了。小姐说话越轻,事情越大。
让利卡缩在碎石岛,分明是要动手的前兆。
“小姐。”女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咱们真要交恶华夏皇帝?我觉得他跟主脉不死不休,这不正和咱们利益相同吗?
杨炯手中军队数十万,势头正盛,而且他这人从情报上看,并没有种族上的偏见,同很多种族都有合作,咱们不再努力谈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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