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洛瑶最近很开心,非常开心。
她盼了许久的大婚近在眼前,只待杨炯自罗斯归来,二人便可完婚。
待大事既定,她便回漠北,一统诸部,生养儿女,一同驰骋草原。一想到这般光景,她便觉得满心畅快。
“太棒了!”梁洛瑶以手支颐,兀自嘿嘿笑起,眼底尽是憧憬。
对面的李澈瞧她这副模样,只觉莫名。
她放下手中《九天生神章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皱起眉:“你傻笑什么?莫不是遭邪祟侵身,要不要我为你驱邪?”
梁洛瑶没理她,将脸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傻乐。
“哎!”李澈拔高了声调,两根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梁洛瑶终于偏过头来,也不恼,只将双臂交叠了,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化开的琥珀。
“梧桐,你说……生十个够不够?”
“什么十个?”李澈一愣。
“孩子呀!”梁洛瑶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算了起来,“我阿娘就我一个,克烈部传到我这,人丁单薄得很。
十个,嗯,十个还是有点少。
漠北那么大,草场、牲口、部众、盟旗,没五个儿子哪里守得住?还得有女儿,女儿也得四五个,将来联姻……唔,跟华夏联姻,跟……算了,先不想那么远,总之十个打底,上不封顶!”
她说到最后,两只手已经不够用了,索性将十根手指头摊在桌上,冲着李澈晃了晃,笑得合不拢嘴。
李澈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啪地一声贴在了梁洛瑶脑门上。
梁洛瑶一愣,向上翻了翻眼珠子,一把将那符纸扯下来,瞪圆了眼睛:“李澈!你干什么?”
“我看你是真中邪了。”李澈抱起胳膊,理直气壮。
“你才中邪了!”
“那你笑什么?从卯时到现在,你就没停过。中邪的人都没你这么能笑。”
梁洛瑶将符纸揉成一团,朝李澈丢去,嘴里哼了一声,也不否认,只转身便往内室跑。
再出来时,她两手一展,将一件大红织金锦的长袍高高举起,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看看!我克烈的纳失失吉服!团花、卷草、青狼、白鹿、四方纹章,女王大婚专属,织娘们足足绣了三个月!”
那袍子料子是上等的金线织锦,红底上以金线盘出繁复的纹样,领口袖缘嵌着米粒大的南珠,一排排密密匝匝。
她快速换上吉服,在李澈面前转了好几圈,裙摆划出一个又一个圆,脚底下轻快得像踩了云般轻快。
“好不好看?”梁洛瑶明知故问。
李澈的目光在那吉服上停了一瞬。
梁洛瑶穿上它时,整个人都不同了,肩线被金线绣纹衬得挺直,腰封束出利落的弧度,下摆长及脚踝,走起路来纹章流转,衬着那褐发褐眸,竟生出一股凛然威仪来,当真是亭亭玉立,气质夺人。
李澈见她那得意模样,撇撇嘴,哼道:“丑死了!”
“你——!”梁洛瑶气结,随即眼珠一转,反倒笑得更开了,“你分明就是嫉妒!你看你这身素白,跟个尼姑似的,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穿大红喽!”
“谁稀罕。”李澈把脸别过去,重新翻开《九天生神章经》。
梁洛瑶却不依不饶,几步走到她身侧,一屁股挤在她旁边,硬是拿肩膀去撞她:“妹妹,你怎么不看姐姐呀?”
“你叫谁妹妹?”
“叫你呢!”梁洛瑶背起手,晃着脑袋,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马上要大婚了,比你早。按规矩,你往后得叫我姐姐。等我过了门,你再来,那就是妹妹给姐姐奉茶了!”
李澈啪地一声把书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做梦!我看你是没睡醒!想当我姐姐?下辈子吧!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永远是我妹妹,我说的!”
“唉——!”梁洛瑶拉长了声调,做出副无奈的样子,“我能理解你。被姐姐抢了先,心里有气,这很正常。可是梧桐呀,缘分这事,很奇妙。上天安排的最大嘛。等夫君回来,我们可就真大婚了呦。”
李澈盯着她看了半晌,重新坐下来,把书翻到原来的页数,再不去理会这个翘尾巴的孔雀。
梁洛瑶等着她跳脚,可等了半天,李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
梁洛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看着李澈,那双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满是狐疑之色。
不对!当初李澈就因为杨炯多看了她一眼,追着她从城东撵到城西,一口一个“小骗子”,追得她躲进狗洞才罢休。
后来在船上,杨炯替她梳了个头,李澈便是一拳捶在杨炯肚子上,差点没把他打吐了。
如今自己这样明晃晃地炫耀大婚,李澈却连眼皮都不抬?
这……这不是她性格呀!
“梧桐。”梁洛瑶的声音沉下来。
李澈翻了一页书:“嗯?”
“杨炯是不是出事了?”
李澈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瞬,随即又翻了一页:“大婚之前咒自己夫君的,你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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