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进子夜,大雨骤歇。
连日来的阴雨终于收住了势头,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轮残月,惨白的月光洒在积石山上,照得那嶙峋怪石如同白骨一般森然。
洪水已过洪峰,渐趋平缓,水位也开始大幅度下降,露出两岸被浸泡得面目全非的乱石和枯木。
积石山西侧,黑压压一片。
细看时,只见近千艘小船和羊皮筏子密密麻麻铺在水面上,从这头望不到那头,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地朝着积石山划来。
三人一筏,五人一小船,除了十几艘负责航向的船头点着气死风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其余皆是无灯无火,漆黑一团。
船上人影绰绰,甲胄在月光下偶尔闪烁一下寒光,随即又隐入黑暗之中。
划桨声此起彼伏,却极有节奏,“哗——哗——哗——”桨叶入水,带起大片水花,又迅速归于沉寂。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无人说话,无人喧哗,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当先一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人,正是康白。
他身披玄色斗篷,内衬铁甲,腰悬青锋,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他死死盯着积石山顶,双目锐利如刀,一眨不眨。
山顶上,篝火散落各处,星星点点,约莫有数十处之多。
火光映照下,可见黑影绰绰,来回走动,似是巡逻的士兵。篝火之间,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还有几面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黑影走动的节奏不紧不慢,偶尔还停下来,仿佛在张望什么,随即又继续移动。
康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冷峻。
船队越行越近,积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山体如同一头巨兽蹲伏在黑暗中,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只有几条勉强可攀的小道蜿蜒向上,隐没在山石之后。
左侧一艘小船上,夏无忧猛地站起身来,举目眺望片刻,眼中闪现惊喜之色,压低声音激动道:“大帅!杨炯还在山顶!你看那篝火,看那人影,定然是猛字营的残兵无疑!”
康白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顶,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积石山越来越近,山顶的篝火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人影”的轮廓,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来回走动,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
一百八十步!
康白眼中寒光暴闪,猛地举起右手,声如闷雷:“弓箭准备!”
号令既出,层层传下,转瞬便通彻全军。
“帅令,弓箭准备——!”
“弓箭准备——!”
三千人齐齐停桨,船筏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随即稳住。
紧接着,弓弦绷紧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嘎吱——嘎吱——嘎吱——!”
弓臂被拉弯,牛皮弓弦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三千张弓,三千支箭,箭簇在月光下闪烁,对准了山顶那数十处篝火。
康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山顶,待船只凭借惯性靠近,猛地挥下右手,厉声大喝:“放!”
“嗡——!”
弓弦震荡的声音汇成一片,如同闷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三千支箭离弦而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月,如同暴雨倾盆,猛扑向积石山巅!
箭雨破空,呜呜咽咽,仿佛无数厉鬼尖啸。
紧接着——
“噗噗噗噗!”
箭簇入土的声音密集如雨,山顶上那些篝火瞬间被箭雨压灭了大半,火星四溅。
那些人影被射得东倒西歪,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却不见惨叫声传来。
康白眉头微微一皱,但只一瞬,便又舒展开来,大喊:“不要吝惜箭矢!继续放箭!”
身后将校得令,大声呼喝:“快!放箭!别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三千张弓,五轮齐射,铺天盖地地倾泻在积石山巅。
弓弦震荡声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箭矢破空声如同鬼哭狼嚎,一浪高过一浪,震人心魄。
那积石山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篝火尽灭,旗帜倒地,到处都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停!”康白猛地挥手下令。
弓弦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康白侧耳倾听。
山顶上,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声、呻吟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杀意更盛。
“箭矢掩护,船只靠岸!”康白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全军听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准备好火油,随时准备烧山,做好天雷劈木着火的痕迹!”
三千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船只迅速靠岸,士兵们疯也似的开始攀山。
康白手持长枪,一人当先,大步流星地冲上山坡。
他武功高强,身手矫健,在乱石之间腾挪跳跃,如履平地。身后三千精锐蜂拥而上,刀剑出鞘,甲胄哗啦作响,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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