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营房最把头的一间，当做指挥部办公室来用的意思，营长高大山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一脸冷库地看着二人。

　　 周苍倒是不怎么在乎，他只是动手制止了对方打人而已，但是也不排除这个营长和二连长原本就认识然后故意搞自己的可能性。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不了找蔡广平好好说道说道就是了，如今他也能体验一下上头有人的感觉。

　　 高大山看了两人好一会儿，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冷，他皱着眉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目光锁定在二连长脸上，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

　　 “报告营长，是三连长先骂人的！”

　　 周苍忍不住冷笑一声，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当年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好多小朋友都有告老师的技能，而且还会用一种很正式的吟唱将告老师的想法大声喊出来。

　　 就像这样：

　　 “我给谁谁谁告老师，我就说...”

　　 这个开头算是一种固定模板了，在这个固定开头之后呢，就会把惹到他/她的小朋友的“罪状”说一遍，通常这种吟唱都是发生在对方正在“作案”的时候，有非常好的打断对方继续嘚瑟的作用，绝大多数的小朋友都会在听到这个吟唱的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

　　 当然也有些头铁的必须要等到某个关键字被说出来或者整段吟唱结束才能停止行为。

　　 此时周苍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这个场景，仍不住还把嘴角勾起来了一点。

　　 “营长你看看，他还笑！”

　　 坏了，想起好笑的事情就没注意表情管理，等二连长嚷嚷的时候周苍才猛然发觉，他竟然不小心咧嘴笑了出来。

　　 营长高大山似乎有些无奈了，他抿了一下嘴，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民兵连长，问道：

　　 “三连长，你笑啥呢？人家说你骂人，你怎么还笑了呢？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啊？”

　　 高大山的这个语气有些过于温柔了，和刚才跟二连长说话的样子似乎有着不小的区别。

　　 二连长也是一愣，但是并没有想太多，而是一脸挑衅地看着周苍，那表情分明是在看好戏一样，等着看营长怎么收拾他呢。

　　 “额，没笑啥，我不知道二连长说的骂人是啥意思，我骂你啥了？”

　　 二连长瞪大了眼睛，气愤地说道：

　　 “你说我无组织无纪律！”

　　 周苍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反问道：

　　 “你有吗？这怎么能算骂呢？这顶多算是批评。”

　　 “你...”

　　 二连长差点没一下子背过气去，这要是算批评的话，那可比骂人要狠多了，他现在是宁肯别人骂了爹妈，也不想带上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啊，这可是太要命了！

　　 二连长名叫姚波，作为木材厂的保卫科骨干，他一向都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从保卫科跨越到厂领导就是他的终极人生目标，这次县里集结民兵训练，他就是带着立功受奖的目标来的，出发前厂领导都已经跟他透露过了，只要在民兵训练中表现突出，拿到嘉奖，回厂后就会让他更上一步。

　　 他们那个木材厂，是县里唯一的一个木材厂，是一个地方国营有着几百号人的中等厂子，归林业局管理，厂里最上头的两个领导，一个是厂长，主管生产。一个是书记，主管人头和政治。

　　 所有的大事小情的，都要这两个领导碰头商量好之后，再往下分到各个科去，生产科管排产和出材，技术科管检尺，配料，机械维修，财务科管账，供销科管原木进料和成材调拨，行政科管着食堂宿舍，还有劳保啥的，保卫科则是管着治安，防火，防盗，防特这些事情。

　　 姚波是保卫科的科长，原本这次并不需要他亲自带队的，可是他卡在保卫科长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了，总是想更进一步吧，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机缘巧合。

　　 他们厂里的保卫科也兼任着民兵作用，要说这个保卫科啊，可不像后世那种门卫那么回事儿，这个年代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部门，职工丢个葱，两口子打个架，厂里进了生面孔，财务账目对不上，都能归保卫科管。

　　 保卫干部们还有配枪，厂里的治保会主任，就常年由保卫科长兼任着，警民联防、防火巡查、抓投机倒把，公安都跟他熟。这骨干要是嘴紧、腿勤、识人，在厂里已经算半个"人物"。

　　 姚波想要通过这次民兵集训搞出点儿名堂来，升到中层，所谓的中上层去，这个年月的民兵讲究“三落实”，就是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县里、地区常组织集训和比武，比武夺魁、训练立功，是露脸的硬机会，档案里记一笔，是给政治表现贴金的。碰上秋收护粮、防汛抢险、冬防巡逻，民兵连拉出去，谁冲在前、谁组织得力，领导和群众都看着，这确实是往上走的"敲门砖"。

　　 可要说“靠集训立功就能升迁”，那是想窄了。国营厂提拔干部，不是单看一桩功劳。干部任免归党组织和上级主管部门审核，讲的是政治可靠、历史清白、出身好、德才兼备。立功顶多证明你“政治过硬、干得出色”，算一块砖，可墙上还得有别的砖才行。

　　 一个是群众基础，车间里的人服不服你，评工时敢不敢替你说话。二是领导推荐，厂长书记里得有人肯替你提名字，书记那一关尤其难过。三是位置，中高层得有人腾出来，或者新设个岗，没坑哪来的萝卜。

　　 最后能不能上位，还要看他在厂里这潭水里泡得够不够深、水里有没有人推他一把。立功是引信，不是炮弹本身。不过对于姚波来说，有了厂长的承诺，现在已经就差一个契机了，而在他眼里，这次的民兵集训就是一个大好机会。

　　 所以说啊，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话，在姚波看来那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啊！

　　 姚波不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能分在三连，他可以确定对方只是下面生产队的人，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多了，他基本都认识，可是眼前这个他确定他是不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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