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烔默而不语，许久才支支吾吾道：“我等……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圣上之命孰能违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望高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你可令许啸森饶过仙剑门数千弟子？”
“末将并无此能……”
“既如此，便莫要痴心妄想！我且问你，此次兴师动众到昆仑山，可还有其余军务？”
朱烔呆了呆道：“我若讲了，还望您老人家放我一条生路。”
天九轻蔑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个不难，只要你和盘托出，莫要欺瞒，你这条狗命……”
“多谢大爷恩德！我等受了圣上之命，临行之前太监总管武猊向许大将军传了密信，信上要他先除去仙剑门，如若不从不惜大开杀戒。二便是要去昆仑山腹地一处万年冰川之中，将一魔派邪教剿灭。”
“武猊？他是你们圣上的人？”
“正是，乃是心腹。”
天九心道，这个武猊是受了皇帝之命，除仙剑门、剿凌霄宝殿。真若是如此，他理应不是天帝，却又与天帝有些瓜葛，若不然，他堂堂一国之君因何要插手江湖之事？
想到此处心中疑云丛生，淡淡道：“许啸森因何不强攻仙剑门？如此耗下去，粮草岂不是要所剩无几？”
“您有所不知，仙剑门除数千弟子之外，尚有西洲国数千兵士。这些兵士骁勇善战，且还会用骇人火器，首日强攻之时便大败我军，死伤三四百人。
如此一来，大将军自是不敢轻易强攻，只得求稳，将其团团围住，后又出计将雪山之水截流，令仙剑门中无水可用。如今看来，仙剑门已三日不曾开火，以末将看，他们再撑不过三日。”
天九原本以为仙剑门中尚有几十口水井及塘池，现今看来，有上万人吃喝用度，无活水流入定然不足，现今若不将水放流，仙剑门及谭江上将士自然要不战而败。
“你等在何处截流？若肯讲实话，我自然饶你不死！”
“便在距此地向西十五里处，不过那处有重兵把守，你一人恐怕……”
天九一指点在其百会穴，令其当即昏死。将身上余下几颗火器取出备好，几个纵跃沿岩壁向下飞去。夜色之中似是巨鸟翔空，极快落到山谷一棵云杉树顶。
在林中树冠之中极快穿梭，终是在三更时听到哗哗溪流之声。
抬头远眺，只见一轮半月射出冷白之光，挂在一宽阔平湖之上。夜半三更，水月相映波光粼粼，若不是那处时不时传来人声，定然是一处佳妙之地。
天九沿阴暗之地潜行而近，只听湖边有人道：“今日湖水又涨了三尺，距湖岸已不足一丈，我看撑不过五日了。过了五日，仙剑门再若不降，咱们也只好放水。”
另一人沉了片刻道：“你精通治水，此事我定当禀报大将军。下游尚有朱烔两千兵士，咱们若是放水定要令他们先行避开才好，洪水凶猛，也不知奔涌流向何处。”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怕只怕……雪山之上积雪消融一日快似一日，恐湖岸土坝撑不到五日，那时溃堤可当真是要糟了！”
天九一路走来，已摸清山路走向，若是高湖溃坝，朱烔兵营之处必遭其害，心中旋即生出以火器将拦湖之坝炸崩的念头。
只是这一炸，那两千兵恐怕要被洪水淹溺。如此杀伐可谓惊天动地，与天罡杀戮又有何不同？
不过，若是不如此，仙剑门及西洲兵恐怕俱都要死在许啸森大军刀下，定然血流成河、尸堆成山，倒比两千兵士要惨的多了。
想到此处，天九这才下定决心，待湖岸之上人声渐止，悄然摸了过去。
远远见那土坝之前设有三个营帐，土坝北面山腰之上尚有十几个营帐，应是怕溃坝刻意设到高处。
三个营帐中央那处有堆高高柴火，二十几个兵士将长枪架在旁处，正各自举着长棍，挑着兽肉说笑。
天九将自鹤影箱中寻出的一颗火流星取出，照着之前西门胜屠之法，架在一棵松树之上点燃，而后向着那三个营帐中央射出。
那二十余人听到一声呼啸，纷纷转头望去，只见空中一火流星划破夜空而来。
一人喜道：“妙哉，此情此景居然可见到如此璀璨火流星，看来咱们运气好得很，不日便可凯旋而归！”
“哈哈哈！你小子当真会讲，此战咱们胜券在握，那是自然！”
“不好，那火流星好似向咱们飞来，咱们躲还是不躲？”
“放屁……糟了，当真来了，躲哇！”
轰！
一声巨响，响彻群峰山峦，那营帐及二十人化为碎块火星四下纷飞。
山腰之上营帐内兵士闻声而动，一时间嘶叫连连，纷纷向土坝那处冲来。
“护住土坝！快！快！”
一众将兵倾泻而下，天九已趁机潜到山腰营帐处，接连向土坝那处射出两颗火流星。
土坝那处兵士方才聚到一处，抬头见两颗火流星拖着光尾呼啸而来，齐齐骇然大惊、四散而逃。
轰！轰！
两声巨响响遏夜空半月身边残云。
土坝中央那处被炸出两个深坑，不一刻高湖之水自深坑处缓缓渗出，发出摄人心魄哗哗声响。
一人扯着喉咙嘶声道：“速去填土！填土！”
“填你娘的什么土！向高处冲，保命要紧，快快！”
轰！
哗！
土坝顷刻间垮塌成泥，湖水化为黑水蛟龙俯冲而下，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便是万斤巨石也在水中翻滚向前，发出骇人轰鸣之声。
兵士惨叫之声方才响起，旋即便被洪水呼啸湮灭殆尽，天九只见洪水长龙疾行冲下，阵阵狂风将他衣衫吹得哗啦作响，青丝胡乱飞舞，不由得微微闭眼道：“唯有如此！唯有如此！”
洪水猛兽不可抵挡，等朱烔两千兵士发觉之时已无路可退，只得发足向前狂奔。只可惜人多腿杂，难以快行，须臾之间便被洪水追上。
水中碎石残枝如同剔骨之刀、断骨之锤，人在其中与泥捏的无异，轻易被撕裂成段，口中又灌入急水难以叫出，耳中只听到沉闷咕咚之声便即身死。
好一派惨绝人寰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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