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关距南疆尚有尚余七百里地，大军浩荡，惊动不少地方守军。

　　 不过金昭早已想好对策，途经地方之时号称京城来的援军，两千骑兵战力极高，地方不敢有疑，是以这一路奔袭并未遇到什么波折，反倒还筹措了不少粮草。

　　 赶到翠屏障之前，天九携着慕君还攀上峨眉山，将曾家姊妹逝去之事带到峨眉派。彼时峨眉派掌门已传到卓清师太师妹卓沁手中，待天九祭奠过卓清师太之后，在派中亲自接见天九。

　　 卓沁虽是卓清师妹，年岁却较她小得多，也只三十几岁。若不是削发为尼，那副皮相当属上乘，尤其一双眼目顾盼生辉，却又极为冷清，令人无来由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施主便是天九？身为掌门师姐神灯照经传人，今日一见果然非池中之物，不知如今到了几重功力？”卓沁言语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之情。

　　 天九微微点头：“若论卓清师太传业之恩，晚辈当尊称一声师叔。”

　　 “大可不必，若论神灯照经传承大业，我峨眉派理应对施主之恩铭记一世。”

　　 天九轻轻一笑：“神灯照经荡涤晚辈心中杀伐之气，如今距六重境界也只一步之遥。”

　　 “六重？”卓沁双眼这才有了一丝闪动，随即又平复下来，沉声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短短数年你已超越掌门师姐，实在令贫尼汗颜。”

　　 天九看出卓沁心中那股微微失落之情，随即回道：“若是师太不嫌弃，晚辈可将神灯照经修炼心得写下，峨眉派弟子众多，定可寻到继承神功衣钵之人。”

　　 卓沁轻轻摇头：“本门所有上得台面的弟子均已习过初章，无一弟子可撑过半日，且还有几名弟子因此留下失心之疾。

　　 贫尼好些，撑过半日，却仍是前功尽弃。因此此功绝非人力可为，而是天资使然。你修炼的法子只你适用，我等便莫要再妄想了，如今也只能等待机缘。

　　 掌门师姐坐化之前曾留有遗言，说是二十年后，必有一天赐女子驾临峨眉，且身怀神灯照经武学，要我在这二十年中好生照看峨眉，静待那机缘女子。”

　　 天九心下一动，冥冥之中好似见到一条光亮之线骤然一闪横贯黑幕，不由得脱口道：“想不到师太竟可参破天机，晚辈佩服。”

　　 卓沁双掌合十，讲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道：“的确，掌门师姐坐化之前五年便可以梦断明，当年与你交手之前她便梦到一无相修罗对面而坐，原本一身红光渐渐淡为青芒。她曾言道那无相修罗便是你。”

　　 天九听了后背发冷，若卓清当真做了此梦，无相修罗的确契合他修炼神灯照经之后心境之变。也怪不得在百草谷之时她如此果决，不问自己身世便将神灯照经传授。

　　 想到此处望了慕君还一眼，心中暗道，看来君还也是自己命中之人，眼中原本淡然之意忽地化作一片温情，慕君还看了心中一悸，一脸疑惑之色。

　　 天九收回眼光，迟疑片刻才敢问道：“师太，我这一世杀伐太重，只怕与我相关之人难以善终，还请指点迷津。”

　　 卓沁垂眸，指尖轻轻捻动佛珠，檀木珠子啪啪轻响，徐徐道：“施主，刀起刀落是业，心中执念亦是业。你恐身边人因你不得善终，这份忧心，本就是枷锁。”

　　 卓沁言毕直视天九，目光平静无波，不见悲悯，亦无苛责。

　　 “杀伐之罪，不在于手上染血，而在于心中沉溺杀戮。若你行凶是为一己私怨，业果自会缠你；若是身不由己，或是护佑苍生，那便不可一概而论。”

　　 天九仍是不解，微微闭眼道：“可灾祸以致无以更改，佛曰天道好轮回，定然波及与我亲近之人，也唯有避而远之这一法。”

　　 “避而远之，看似护人，实则闭眼未动。” 卓沁缓缓摇头，“缘分有聚散，命数有起落。旁人的劫难，不全是你带来。你若一心把所有恶果揽在自身，便是执念太深，徒增心魔。”

　　 “那今后我又当如何？”

　　 “放下屠刀，不是要你立刻弃兵。” 卓沁身子微微一正，手中念珠亦停下：“往后，刀剑可出鞘，但不为泄愤；气力可出手，但不妄造杀业。心存敬畏，常怀恻隐。不必刻意疏远世人，也不可肆意牵绊他人。尽人事，安因果。”

　　 卓沁见天九疑惑之色渐渐转为平静，轻轻一笑，温声道：“业已种下，不必日夜煎熬追悔。往后每一念向善，每一次手下留情，皆是化解之道。因果循环，从来不是一锤定音。”

　　 天九似懂非懂，不过心知沉重似是减去九分，不由得起身一拜：“多谢师太开明，弟子似是懂了！”

　　 卓沁轻声一笑：“好一个似是懂了！如此甚好！甚好！懂也不懂，当真妙极！”

　　 两人出峨眉派之时卓沁并非相送，到栓马之处慕君还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不愿将我带在身旁，可是与你今日这一问相关？”

　　 天九一脸泰然之色，伸手揽住慕君还细腰将她拉到身前柔声道：“我死不足惜，自然是怕累计与你，不过今日师太之言如醍醐灌顶，人之命不可强求，亦不可不求，你我之间既然有了因果，定不能无疾而终。”

　　 慕君还柔弱无骨的身子贴在天九滚热胸膛，脸上骤然起了红晕，轻声道：“大哥，咱们在峨眉净地莫要……莫要……”

　　 天九听了搂的更紧，轻轻笑道：“但凡心中有净，何处皆是净土，若是心中有尘，四处皆是尘埃。

　　 君还，我带你到峨眉山虽是要祭拜卓清师太，不过更是因咱们多年未见，此番重逢之后仍是为他人奔波，何时有过独处？这才有此一行。”

　　 慕君还听了面上更红，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只得柔声道：“大哥，小妹……小妹心中忐忑，今日好似做梦一般。”

　　 天九将慕君还轻轻松开：“大哥绝不会令你有一丝难堪，你只需知晓我之心意即可。”

　　 慕君还踌躇半响，轻轻扯住天衣袖，又过了一会终是捂住天九右手垂首道：“大哥莫要误会，你对君还……无论何事君还皆都依着你……”

　　 天九听了心神一荡，倏然将慕君还搂在怀中耳语道：“君还……此生……只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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