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平朝马厩那边扬了扬下巴：“马、甲、兵器都在那，自己去挑。”

　　 叶翎却道：“你骑我的流光。不必穿甲。”

　　 李相夷立时会意。

　　 他的长处是武功，尤其是轻功，一人一骑冲阵，更要舍弃甲胄来换取速度。

　　 至于兵器……骑兵最好的兵器当然是枪——穆突用的就是长枪——但他用惯了剑。

　　 李相夷按了按腰间的少师，对瞿平道：“我就不挑了。”

　　 流光温顺得出奇，任由小兵将它牵到李相夷身前，随后叶翎走过来拍了拍它的脖子，凑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它偏头看了一眼李相夷，甩了甩尾巴。

　　 李相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瞿平站在令旗下，只说了一句：“开始。”

　　 穆突在阵前抬手一挥。

　　 “谢芝，令官。”

　　 立即有人闻言列到阵侧，手里举起一面小旗，“听我号令！”

　　 随后五十骑动了。

　　 前排二十骑并线推压，后三十骑填缝，枪尖从缝隙间探出来。

　　 李相夷盯着那堵推过来的铁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瞿平方才讲的雁行和鱼鳞。可眼前这座阵不是雁行，也不是鱼鳞，前排二十骑并线推压，后三十骑填缝，一层叠一层，厚得看不出哪里能进。

　　 叶翎逼音成线，四个字传到他耳朵里——

　　 “擒贼擒王。”

　　 跟他想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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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芝将令旗一压。

　　 阵后忽然传来弓弦响——不是一声，是十几声叠在一起，绷紧的弦线几乎同时松开，发出一片短促而密集的嗡鸣。

　　 李相夷抬头，后排十几骑已经引弓，箭矢摘了锋镞，裹着布头，齐齐朝他射来。

　　 他身上只有一层棉布的窄袖短打，虽然无锋箭射不死人，但力道却一点不减，被打中也照样骨裂筋伤。

　　 第一波箭雨罩下来。

　　 李相夷剑不出鞘，连鞘抡圆了拨开箭雨——少师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剑风把正面的箭矢磕飞出去，叮叮当当地落在马蹄两侧。

　　 可箭是从好几个方向来的——正面、左翼、还有几支刁钻的斜射，擦着马腹过去。好在流光极有灵性，几次偏头堪堪避过贴着它脖子飞来的流矢。

　　 于是第二波箭到时，李相夷换了一种应对。

　　 他整个人伏在鞍上，少师剑贴着马颈斜劈，剑身带起的气流把箭矢往两边荡。这一招省力，且马不容易被流矢所伤。

　　 “别走直线。”

　　 叶翎的声音响起。

　　 李相夷带马斜着往右切。

　　 流光四蹄翻飞，轻装快马的好处这时候显出来了——马速比对面重甲骑兵快出一截，第二波箭追着他马后蹄落下去，打在夯土上噗噗响。

　　 他眼角扫见前排盾墙正在往右移，左翼十七骑斜着往里收，盾面中间露出一道窄缝，像是有人没跟上。

　　 “左翼是网，别钻，直冲中阵。”

　　 这他自己也看出来了，诱敌深入的陷阱，做的太明显。

　　 可直冲中阵的指令有些违背他的判断——中阵防守严密，盾手与枪手层层叠叠，正面硬冲等于往铁板上撞。

　　 但他决定信她。

　　 李相夷一压剑脊，马头硬生生掰回正前，少师剑抡圆了砸在第一面盾上。

　　 “铛”的一声闷响，盾手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两骑的枪同时递来，他没甲，不敢硬接，剑身斜着一格，借力往旁边荡，两根枪杆偏了方向，第三根擦着他腰侧过去，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但没见血。

　　 他借这一格的反力，剑尾往左一甩，砸在左边骑兵的护肩铁上，那骑兵歪了一下，盾墙裂开一道缝。

　　 “抢隙！”

　　 叶翎的指令紧跟着到了。

　　 以李相夷自己判断，这缝不能抢——他可以凭轻功与速度抢进，流光却不行，两侧盾牌一夹，马就得受重伤。

　　 但他没有犹豫，依令执行。

　　 流光猛地加速一跃。还是冲了进去。

　　 阵立时就变了——左右各五骑往中间一夹，前后各五骑往中间一收，李相夷就被围在方圆不过十步的圈里，四面盾牌竖起来，枪尖从盾后探出。谢芝的哨声一变，四面枪尖同时往里收。

　　 这下他明白叶翎刚刚的指令了。

　　 她早预见到阵法会这样变——穆突以为他的破阵是‘突破包围’，于是想诱敌深入，用人数优势将他困死，所以主动放他进阵。

　　 但他与叶翎定下的战略是‘擒贼擒王’，生擒穆突，则阵法有再多变化也于事无补。

　　 现在叶翎让他佯装中计，进入中阵，虽然四面受敌，却距离穆突更近了。

　　 李相夷攥着少师剑，目光扫过四面。正面盾最厚，左翼在补位，右翼刚才被他砸开的那道缝已经合上了——但合得比别处慢，盾沿还歪着。

　　 “假意中计，从右侧突围。”

　　 李相夷立时带马往右。

　　 他把缰绳松了些，双腿有节奏地夹马腹，让流光跑出一丝慌乱踉跄的错觉——这还是叶翎那晚教他的——那两面盾牌果然上当，迅速向两侧分开，四柄长枪迎面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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