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她……”

　　 乌青萝眼神低沉。

　　 然而此时，黑龙仙者却是猛地吐出大口混杂着仙元的龙血。

　　 根基重创，掀起四散。

　　 如今哪怕回到黑龙城用天材地宝孕育，黑龙仙者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个时候，黑龙仙者抬起手掌，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竟硬生生贯入残破的紫府丹田之中。

　　 龙血狂涌而出！

　　 李寒舟脚步微移，挡在乌青萝身前，眉头猛地皱起。

　　 老道也是眼神一颤。

　　 黑龙仙者如今是油尽灯枯之躯，此刻这般残忍自戕，绝非寻常垂死挣扎。

　　 但此时，黑龙仙者面色紧绷。

　　 伴随着一声压抑至极的龙吟，他竟是硬生生从破碎的道基深处，将自身的本命龙珠给抠了出来。

　　 九宫仙人的毕生大道感悟、残存的法则道韵，尽数被他以最霸道的方式强行压缩凝练。

　　 紧接着，黑龙仙者抬手一招，一方盘踞着九条怒龙的四方古印自他天灵升腾而起。

　　 帝宝，龙玺。

　　 金色与漆黑两股截然不同的仙道法则在空中剧烈冲撞，随后被他以神魂为引，疯狂灌注进那方龙玺之内。

　　 原本因主人重伤而光泽黯淡的古印，在吞噬了本命龙珠的全部精华后，爆发出耀眼的玄光。

　　 做完这一切后，黑龙仙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生命气机几乎跌落到了冰点。

　　 他颤巍巍地抬手，将那龙玺，缓缓推向了乌青萝。

　　 乌青萝眉头紧皱。

　　 “大叔？”

　　 李寒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你这是何意？”

　　 哪怕是一位濒死的九宫仙人，其毕生道果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接下的，更遑论此龙玺还是黑龙城的传承之物。

　　 承接此宝，便代表着承接因果。

　　 黑龙仙者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本座在这世上……除了对不起雪青烟，除了还差当年那场未尽的仙皇争斗之外……早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了。”

　　 他浑浊的视线越过李寒舟，落在乌青萝那张与故人极为相似的面庞上，满腔都是悲凉。

　　 “当年……我算是欠你娘一场仙皇之位。”

　　 黑龙仙者喘息着，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当年若不是我手段太脏，设局算计，你娘也不会道心受损被封印至今。而我……却也落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浊气运，终生不得寸进，甚至……还生了这么一个混账逆子。”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修仙之人都讲求顺天应人，他争了一辈子，用尽了阴谋阳谋，到头来不仅大道断绝，反倒落得个被亲生骨肉背刺的凄凉下场。

　　 乌青萝紧锁眉头。

　　 “世上之人见了我，要么畏我如虎，要么恨我入骨，要么……就如那逆子一般，视我为踏脚石。”

　　 黑龙仙者惨然一笑：“也就只有你这孩子……对我还能有那么一丝善意。青萝，此乃我毕生传承，里面不仅有黑龙城的帝法，更有我毕生对于大道法则的全部感悟。”

　　 他将龙玺往前又递了半寸，声音沙哑发颤：“这……算是我给你娘的赔罪。”

　　 站在一旁老道往前凑了半步。

　　 “这龙玺可是你黑龙城的传承至宝，历代只有城主才有资格执掌。你如今把它给了青萝，难不成是想把青萝推去给你黑龙城当主子？”

　　 九宫仙人的传承感悟，哪怕放在整个无垠大陆，也足以让无数隐世老怪争得头破血流。

　　 更不要说这龙玺还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帝宝。

　　 乌青萝若是接下，日后破境成仙几乎就是一片坦途，再无瓶颈可言。

　　 这等机缘，堪称逆天。

　　 乌青萝此时看向老道，她这个时候忽然想到，华清古国有成仙得道的机缘，单单一个世界之种还被自己给捏碎了。

　　 难道，这才是老道所言，真正意义上的成仙得道？

　　 然此时，黑龙仙者艰难地摇了摇头。

　　 “无需这孩子去庇护黑龙城，单单只是……赔罪罢了。”

　　 没有阴谋，也没有算计，只有弥留之际对过往罪孽的一场偿还。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方龙玺静静悬浮在半空，幽黑的道韵流转不息，其内蕴藏的法则波动足以令任何修士心神失守。

　　 乌青萝看着眼前的宝物，指尖捏紧又松开。

　　 她心中很清楚，只要自己伸手接过这枚龙玺，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成为威震一方的大能。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可是……

　　 乌青萝抬头，神情无比平静。

　　 “这东西，我不能要。”

　　 她声音虽然不高，却斩钉截铁。

　　 黑龙仙者浑身一僵，眼眸中满是错愕。

　　 “你……不要？”

　　 老道愣在原地。

　　 李寒舟倒也惊讶连连。

　　 “大叔，你若是对当年的事情真有歉意，那么这份赔罪，你应该交给我娘，而不是交给我。”

　　 乌青萝迎着那惊愕的目光，字字清晰：“当年的伤痛是受在我娘身上，被封印受苦的也是她，我没有资格替她原谅你，更没有资格替她接下这份赔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释然：“至于你说的善意……我当时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寻常的大叔罢了。这因果，根本对不上。”

　　 黑龙仙者定定地看着她，那张布满血污与皱纹的脸上神情从错愕，渐渐变成了自嘲，最终化作一阵苍凉无力的苦笑。

　　 “哈……哈哈……”

　　 黑龙仙者仰天惨笑，声音里满是落寞与绝望：“九宫仙人的毕生感悟……甚至搭上一件帝宝……送人都不要啊。”

　　 堂堂仙道巨擘，纵横无垠大陆千万载，临死前想要把一身道果送出去，竟然被人拒之门外。

　　 “你这孩子，当真是……”

　　 黑龙仙者看着那神情坚毅的少女，眼眶中竟然淌下一行浑浊的血泪。

　　 “我当真是什么都比不上她雪青烟。”

　　 他喃喃自语，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争大道比不上她，玩手段落得大道有缺……如今到了这把年纪，教出来的逆子弑父叛道，而她生的孩子……心性却纯澈至此。”

　　 比不上，无论哪个方面，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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