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霄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偏白的浅金色了，快到八点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床单是空的，但那一侧还留着一点温热的余温。

　　 他撑着坐起来，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和咖啡机运转的低嗡声。

　　 他穿上衣服走出来，江望舒正站在厨房岛台旁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利落地盘起来，和昨晚散着头发穿着睡袍的样子判若两人。

　　 岛台上摆着一杯咖啡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放着一片吐司，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头发翘起的角度扫到t恤下摆没塞好的褶皱，嘴角带着那种发现别人刚睡醒的状态之后习惯性压了一下的笑意：“咖啡自己倒，牛奶在冰箱里。我得走了，九点半有会。”

　　 吴霄走过去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这么早？”

　　 “早？我八点就有个线上会议，已经开完了。”

　　 江望舒把手腕上那只细表带正了正位置，走到玄关弯腰换了一双低跟皮鞋，直起身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留下什么煽情的话，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鞋跟敲击地砖的响声，由近及远，然后是一声轻快的关门响。

　　 吴霄站在厨房里把咖啡喝完，把碟子里的水果吃了大半，然后拿起碟子放进水槽里简单冲了一下。

　　 他在客厅里站了片刻，从窗户看出去能望见街道上一棵老树的树冠，叶子在十一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晃，把阳光切成了碎块洒在窗台边缘。

　　 他昨晚来到昆弥时带的那一点戾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现在站在这里，只感觉到一种空空的清爽。

　　 他把外套拿起来穿上，走到玄关换好鞋，打开门走出去，带上门。

　　 他下楼之后没有急着召唤天马，先在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两个热包子边走边吃，吃完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居民区，到了河边一段相对开阔的步道旁。

　　 他在步道上站定，周围晨练的人不多，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召唤出了天马，翻身骑上去升空，天马翅翼展平之后朝正东北方向飞去。

　　 一个多小时后，天马降落在江城那栋别墅的后院里。

　　 他从天马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落地窗后面的客厅沙发上，欧阳婉儿正侧身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浅粉色连体衣的小家伙。

　　 小吴欢已经快三个月大了，比上次他见的时候大了一圈，脸颊圆润饱满，头发也比之前密了不少，正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动静。

　　 像是已经被那道白色的翅膀从天而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一直追着吴霄从院子里走向门口的方向。

　　 吴霄推门走进来在门口换鞋，弯腰时动作放得比平时轻一些。

　　 欧阳婉儿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时间出现的随意：“你再不来，她都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她又不是不认识视频里的我。”

　　 吴霄换好鞋走过去，先弯腰看了欧阳婉儿怀里的吴欢一眼，然后伸出手去碰了碰她露在襁褓外面的小拳头。

　　 吴欢的手指条件反射的蜷了一下，没有抓住他，但也没有躲开，只是继续看着他的脸，瞳孔在他移动时跟着缓慢地转了一下。

　　 吴霄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没有再逗她，只是安静的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件浅粉色的连体衣染成了暖融融的光泽，小吴欢在他注视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眯着眼睛看了他最后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人是谁，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欧阳婉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合上眼的孩子，又抬头看了吴霄一眼：“你这次能待多久？”

　　 吴霄想了想，本来想说“看情况”的，最终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待两天再走。”

　　 然后他伸出手，把睡着的小欢欢抱了过来。

　　 双手托住襁褓的底部，把小吴欢的脑袋调整到臂弯的位置，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晃动，小吴欢只是在他换手的过程中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安稳的睡了下去，连眼皮都没有掀开。

　　 他抱着那团暖暖的、压在胸口位置的小身体，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隔着连体衣的面料传递过来，温热而均匀。

　　 欧阳婉儿空出手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抱孩子的姿势，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手法倒是比以前熟练了。”

　　 吴霄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吴欢，没有抬头，声音放得很轻：“抱念念抱出来的经验，小孩都差不多。”

　　 再大一些，兄妹两个肯定是要在一起成长的。

　　 吴霄不可能避讳去聊吴念或者苏小小。

　　 有些事情他会试着去沟通，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男人嘛，该霸道的时候就得霸道。

　　 欧阳婉儿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朝厨房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抱会儿吧，我去把汤热上。”

　　 厨房里传来打开锅盖和燃气灶点火的声音。

　　 吴霄抱着小吴欢在沙发旁边缓缓踱了两步，走到落地窗边上，让阳光斜照在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