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午后的阳光淌过罗克珊海域,将最南端的卢米维尔岛浸在暖金里。
天空澄澈得不见一丝云絮,只有几缕轻烟似的雾霭贴着天际,被风揉成柔缓的弧线,恰如名字中 “光纱” 的诗意隐喻。
海面泛着碎银般的波光,粼粼浪涛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咸湿的凉意,掠过岸边丛生的绿藻,漫上细白的沙粒。
岛屿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青瓦覆顶的石屋顺着坡势铺展,木质廊柱雕着简洁的云纹,朱红漆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矮墙后爬满藤蔓,缀着细碎的粉白花朵,与远处苍翠的椰林相映成趣,透着几分悠然。
然而这份闲适却被严整的防卫打破 —— 岸边礁石上、山道入口处,皆有护卫肃立。
他们身着玄色嵌银鳞的铠甲,肩甲勾勒出凌厉线条,腰间一侧悬着寒光凛凛的长剑,另一侧挎着乌黑的火枪,护手处雕着飞鸢纹样。
护卫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与往来路径,铠甲的冷硬与周遭的柔美景致形成鲜明反差,暗透着这座岛屿,绝非表面那般宁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静谧的房间,落在铺着暗纹地毯的地板上,映得案几上的银质烛台泛着柔光。
天明帝国特情局局长杨妙妙端坐椅中,一身帝国新式女子文官制服勾勒出窈窕身姿。
利落的剪裁衬得她干练飒爽,领口绣着的暗金纹章又添了几分娇俏,让那份干练里透着抹恰到好处的娇媚。
她手中握着一只高脚红酒杯,暗红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阳光里漾着莹润的珠光,杯壁上凝着细碎的酒珠。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杨妙妙脸含浅笑,目光落在对面的特混舰队司令官那雪莹身上。
那雪莹端坐对面,气质与杨妙妙截然不同。她身着深褐暗纹大袖衫,胸臆处彩鳞蟠龙绣得栩栩如生,鳞片仿佛要挣脱衣料跃出。
月白交领衬得脖颈愈发莹白,宽袖边缘坠着的浅褐纱帛随呼吸微微晃动。
发挽垂髻,一支素木簪横插其间,鬓边仿佛沾着梅枝的清寒,眉如远岫裁就,眼梢轻垂时浸着冷玉般的沉静,朱唇浅抿如点绛,端坐时便如古画里浸了年月的仕子,清雅又带着凛然气度。
此刻,她手中正捏着几页计划书,逐字逐句细细审阅,眉峰微蹙,似在琢磨其中关节。
直到杨妙妙的声音响起,她才抬眸抬眸,目光落在对面女子含笑的脸上。
“那姐姐,你看这个计划如何?” 杨妙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笑意漫过眼底。
闻言,那雪莹眉眼间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先前的沉静被暖意冲淡些许。
樱唇轻启,温声回应:“妙妙果然好手段。若是此番能成功渗透曼诺海崖公国,当真是一大喜事。
日后厄雾罗之事,我便能亲自处置了。先前诸多事宜,实在辛苦妹妹费心奔走,姐姐都记在心里,只是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姐姐说哪里话来!” 杨妙妙闻言当即笑着摆了摆手,酒杯在手中微微晃动,酒液泛起细碎涟漪,“且不说你我本是帝国最高学府时的同窗挚友,便是同为女皇陛下效力,自当同舟共济,何分彼此?”
她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爽朗:“姐姐若是真念着这份情,日后待厄雾罗大陆之事尘埃落定,便不时给我寄些当地特产。我这人向来不善收藏,只是偶尔要送人时,总不至于两手空空,如此妹妹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倒勾起了一段过往。
当年二人同在帝国最高学府求学时,便是同班知己,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只是命运轨迹各异,杨妙妙机缘巧合之下,被选中前往德玛拉大陆组建秘密组织 “风际会”,凭借过人智谋与手腕,一路崭露头角,成为女皇李患之麾下最炙手可热的亲信,近来更是荣升特情局局长,可谓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而那雪莹虽有才干,却少了几分这般机缘,仕途稍显平缓,直到一年前才得偿所愿,受命出任特遣舰队司令官,率部前往海外探寻新大陆。
如今厄雾罗大陆的困局,偏偏需要特情局的渗透能力打开局面,终究还是要倚靠这位昔日同窗。
念及此处,那雪莹心中的感念愈发真切,看向杨妙妙的目光也添了几分暖意。
与此同时?曼诺海崖公国西北 瑟莱族密林
九月的瑟莱族地,密林被褐绿色的枝叶层层覆盖,腐叶在林间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松针与泥土的腥气。
曼诺海崖公国的大军如撒向山间的蛛网般铺展开来,以中队为单位,沿着蜿蜒的山脚向密林深处推进,铠甲的冷光在斑驳的日光下不时闪动,手中刀剑泛着森寒的暗光,将这片静谧的山林彻底笼罩在肃杀之气中。
“都给我搜仔细了!一棵树、一块石缝都不准放过!” 军官鲁伊勒马站在林边高坡上,声嘶力竭地对麾下士兵喊话,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沿途的草叶。
他额角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眼底满是狠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这些该死的瑟莱蛮族,今日务必全数清除!”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划破林间死寂 —— “嗖!”
一支裹着深褐色羽毛的箭镞如闪电般射出,精准无误地穿透了鲁伊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腐叶上,晕开一片暗红。鲁伊双眼猛地圆睁,脸上还残留着喊话时的狰狞,身体却直挺挺地从马背上翻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鲁伊大人!鲁伊大人死了!” 身旁的士兵目睹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与惊恐大喊起来,手中的长矛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整支小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有人慌乱后退,有人四处张望,还有人试图拔剑反击,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就在这时,更多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 “嗖!嗖!嗖!”
箭镞从密林枝叶的阴影中、从高耸的树桠间、从隐蔽的石缝后射来,精准地命中一个个公国士兵。
他们或中咽喉,或中胸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腐叶,凄厉的哀嚎与兵器落地的脆响在林间交织,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工夫,这支先行探查的小队便尽数倒毙,成为密林中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公国大军本就因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而推进艰难,随着深入密林,队形愈发散乱。
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密林中段,中路仍徘徊在山脚,后卫更是远远落在后面,部分士兵甚至误闯了海拔极高的山梁地带。
队伍被层层林木分割,彼此间连人影都看不见,更别提传递消息。
瑟莱族的战士们深谙密林作战之道,他们如鬼魅般潜藏在暗处,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发动偷袭。
一支支冷箭破空而至,一次次短促的突袭得手后便迅速隐匿,不留下半点踪迹。
而分散在各处的公国军队对此一无所知,仍在茫然地搜索着,丝毫没有察觉死亡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密林深处的空地上,曼诺维奇大公爵魁梧的身躯稳稳骑在一匹高大的白色战马上。
战马鬃毛梳理得整齐光亮,四蹄踏在腐叶上沉稳有力,公爵身上的玄铁铠甲泛着冷硬的光泽,胸前的家族纹章在斑驳日光下隐约可见。
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四周沉寂的林地,空气中除了士兵的脚步声与粗重呼吸,竟听不到半点探查小队传回的讯息,心底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怎么还没有一队前来报告进展?” 他侧头对身旁的儿子玛逹戛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林子静得蹊跷,似乎有些不对劲。”
玛逹戛一身银白轻甲,年轻的脸庞英气勃发,闻言当即左右扫视了一圈。
林间的风卷着腐叶气息掠过,确实听不到半分预想中的联络号角,他却依旧强作镇定,对父亲拱手道:“父亲不必忧心!许是密林幽深,各队搜寻范围过广,一时难以传回消息。我这就派亲兵去联络附近中队,让他们即刻回报情况。”
他顿了顿,握紧腰间剑柄,语气笃定:“我们两万大军压境,装备精良,便是瑟莱族人有通天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您当年‘公国第一勇士’的威名犹在,他们不过是些躲在暗处的鼠辈罢了!”
曼诺维奇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坚毅的脸庞上终于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在这样陌生险恶的环境中还能保持冷静,实属难得。看样子,日后我也能放心把公国的担子交到你手上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暂时驱散了些许压抑。
可笑声未落,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啸骤然划破空气 —— “嗖!”
一支漆黑的箭镞裹挟着劲风,直直射向曼诺维奇大公爵的面门!
“父亲!小心!” 玛逹戛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高呼的同时,已然伸手去拔腰间长剑。
曼诺维奇果然不负 “公国第一勇士” 的称号,即便猝不及防,反应依旧快如闪电。
他腰身猛地向马侧一拧,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背上,那支箭镞擦着他的肩甲呼啸而过,玄铁铠甲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箭势却丝毫未减,径直射进他身后一名近卫士兵的胸膛。
“噗嗤” 一声,箭镞穿透甲胄与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曼诺维奇侧脸满是猩红。
那名近卫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落马下,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混蛋!这些该死的蛮族!” 玛逹戛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喝骂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给我把他们找出来!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是!” 周围的亲兵与就近的士兵齐声应和,纷纷举起长枪长剑,如潮水般向四周的密林涌去,想要将潜藏的瑟莱族战士揪出。
可就在这时,无数道破空厉啸同时响起 —— “嗖!嗖!嗖!”
箭雨如蝗,从四面八方的枝叶阴影中倾泻而下,公国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迅速染红了脚下的腐叶。
“竖盾!快竖盾!小心箭袭!” 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见状,厉声嘶吼着提醒众人,同时高举盾牌想要掩护身边士兵。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便从斜后方的树桠间射出,精准穿透了他的咽喉。
军官双眼圆睁,双手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死于非命。
剩下的士兵愈发慌乱,盾牌阵型散乱不堪,在密集的箭雨下如待宰的羔羊,只能在恐惧中徒劳地挥舞兵器。
“杀——!”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撕破密林的静谧,穿透力极强的嘶吼瞬间炸响在公国士兵耳畔。
下一刻,无数玄色身影从参天古木的阴影中骤然现身,那是瑟莱族的战士,他们身披打磨光滑的玄色精铁铠甲,甲片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手中紧握的铁质长剑、长矛寒光凛冽,盾牌边缘还镌刻着古朴的森林图腾。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嗜血的猩红,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如潮水般朝着猝不及防的公国军队涌去。
“敌袭!快列阵抵挡!”公国的将领们脸色骤变,仓促间抽出腰间长剑,猛勒战马缰绳,胯下坐骑人立而起、高声嘶鸣。
他们声嘶力竭地喝令着,试图稳住混乱的阵型,但士兵们脸上的惊愕与慌乱,早已暴露了这支队伍的猝不及防。
瑟莱族素来有“森林之子”的称号,他们世代栖居于此,对密林的一草一木、每一条沟壑小径都了如指掌。
这场突袭绝对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战前,他们已借着密林的遮蔽悄然潜伏,将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此刻发难,更是把地形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密林枝叶交错,遮挡了公国军队的视线,却挡不住瑟莱族战士的脚步。
阵型前列的瑟莱族弓手率先发难,他们半跪于地,拉弓如满月,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而出,箭簇精准地穿透公国士兵的铠甲缝隙,每一发都直取要害。
在弓手的火力掩护下,擅长近战的瑟莱族战士弯腰低伏,借着树干的遮挡迅速突进,手中新近配发的铁质武器在林间光影中划出致命弧线。
长剑劈砍时的破甲声、长矛穿刺的闷响、盾牌格挡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公国士兵被打得阵型散乱,只能仓促举盾抵挡,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密林。
这场突如其来的奇袭,就这样在瑟莱族领地的密林深处骤然打响。箭雨破空,刀锋交错,甫一接触,公国军队便有溃败之势。
这阵响彻林间的厮杀声,仿佛一记沉重的丧钟,为公国的衰落奏响了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