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沉默地陪伴着莫恩前进，带着各自的问题。

　　 因为区域特殊的“物理属性”，他们无法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曾发生过这样的事：车子在路边只停了一阵，轮胎便与地面粘连，蔓延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的“苔藓”。就算处于一直行驶的状态，橡胶老化的速度也十分惊人。在南国，每一个“现代化”的资源都十分宝贵，不能再出现无意义的损耗。因此，四人只能徒步前往。

　　 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聊些什么。好在同行者彼此熟识，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不至于演变为尴尬或额外的紧张。

　　 再次看到周围那些呈现出肉质纹理、仿佛具有生命的建筑和路面时，梧惠心头竟浮起一丝古怪的“习惯了”的漠然。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脚下，暗自警惕着这种对异常景象的麻木。

　　 路途曲折。偶尔，不知从何处会传来一两声类似雄鹰，却更为嘶哑破裂的禽类鸣叫。竟然还有其他生物吗……不过，恐怕也只有鸟类会偶尔路过这里吧。它的声音甚至无法在这些特殊的“材质”间回荡。

　　 每到岔路口，莫恩只需停下脚步，微微仰头在空气中嗅探几下，便能毫不犹豫地指出方向。梧惠看着莫恩沉静而专注的侧脸，终于轻声打破沉默。

　　 “六道无常的感官，似乎格外敏锐。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断锻炼和强化的结果吗？”

　　 走在前方的水无君头也未回。

　　 “并不完全是。我们的确天生——或者说，在被‘选择’后——就具备了超越常人的基础五感。但这感知的延伸，更多是依靠对环境中‘灵力回路’的感知，而不仅仅依赖感官。在如今这个灵力衰微、灵脉近乎枯竭的时代，我们其实也很难像过去那样自如地调用力量，原因你也知道。”

　　 “嗯……所以你们更多依赖常人的交通工具，奔走于不同的城市或乡村中。”

　　 水无君稍稍放慢脚步，略作解释：“不过，很多东西确实会随着时间沉淀，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比如对他人视线的敏感，对危险气息的预判。至于如月君，除了无常的共性，自然也有其自身‘天性’的原因在起作用。”

　　 梧惠大概明白，那“天性”指的是“龙”的血脉，以及莫玄微“编辑”的某些特质。

　　 说了这么些话，莫惟明和莫恩都没有接茬，这让梧惠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么敏感的话题，不由得有些歉然。

　　 施无弃开口补充：“理论上，只要拥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尺度，任何存在都终将有机会见证自我更多的可能性。‘时间就是财富’，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梧惠回头看了一眼施无弃，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水无君的背影，犹豫了一阵。

　　 “不知现在问是否合适……但我确实有些好奇。水无君，您似乎……对自己成为六道无常这件事，态度有些回避，是我的错觉吗？如果有冒犯，请您原谅。我只是记得，以前……我们似乎曾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水无君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给出答复。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啊，还好吧……也并不是不能说的话题，只是……以前觉得，向旁人解释这些前因后果，很麻烦。”

　　 “那就是现在可以说的意思吧？”莫惟明也看向她。

　　 “你们差不多也知道我的事了……每个人成为走无常，契机都不尽相同。除了众所周知的极善或极恶之人，更多的，其实是那些死去后，灵魂因各种原因找不到归属、无法顺利汇入‘轮回之流’的存在。”

　　 施无弃突然插话了：“现在想来，或许，所有原因的本质是相同的。大善大恶者，其灵魂的‘业力’过于极端。说沉重也好，说尖锐也罢，若直接投入轮回，或许会造成难以预料的扰动或负担。”

　　 莫惟明低声接道：“果然……最终还是因为‘是否会影响这套体系的平稳运行’吗。”

　　 水无君默认了这种说法，继续道：“不算错吧。这么久，我也差不多察觉了。当然，也有像毒凶刑恶·皋月君那样的特例。他得到的，本是不属于他的黄泉铃……但最终能成为走无常，本身也是一种‘注定’，证明他的魂魄本质能与黄泉铃共鸣、适应。”

　　 “他的死法，和曾经的夕书文相·凉月君相似，都服用了某种……有毒的植物。我没记错的话。虽然，听说能让人直面夜摩天的那个品种，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些亚种。”

　　 顺着莫惟明的话，水无君说：“我和他们两人，有些地方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梧惠试探着问：“皋月君拿到的……好像，是你那位逝去的朋友留下的铃铛吗？”

　　 水无君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些。

　　 “嗯。收割她生命的，是来自‘天界’的武器。她的心愿，是不想再有来生，割舍了回归轮回的权利。”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而我……非常简单，是死后受人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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