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和莫惟明随其他人走出会议室时，谁都没敢去看门边的曲罗生。

　　 梧惠略低着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他那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裤脚。但那平整的布料上，似乎溅上了一点红褐色的污渍，或许是船舱机械的油污，最好不是别的什么。莫惟明目视前方，对身旁的事物视若无睹，只有眼角的余光告诉他，那个身影如同雕像般伫立在门侧。

　　 乐正云霏的态度异常明确且坚决：找不到羽，她今天什么也不会说。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白冷是行动最快的。再怎么说，他明面上也是警察，调查失踪、维持秩序是与生俱来的使命感驱动。不过背地里，梧惠也清楚，他承诺过会尽可能保证霏云轩——尤其是羽的安危。殷社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动用了船上全部可用的人力进行搜寻，其他几位星徒出于各种考量，也表示愿意帮忙。

　　 等他们走得足够远，来到相对开阔、海风拂面的甲板时，一直沉默跟随他们的九方泽才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觉得，乐正氏根本就没准备发言内容。或者，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回答我们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

　　 莫惟明表示认同：“不无可能。我甚至怀疑，羽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被她藏起来了。这孩子，未免太神出鬼没。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梧惠心里一沉，她不愿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云霏，尤其是对羽的保护者。“我不愿意这么想，”她声音发涩，“但我更担心……你们是对的。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回避问题，然后拿着筹码离开？她赢得了所有人的筹码。三万银元是相当可观的数额，足够把霏云轩上下翻修好几遍，再云集所有城内的艺术家们。”

　　 九方泽摇了摇头：“这女人虽然据说经济拮据，但应该还不至于把主意打到殷社头上，用这种方式，太丑陋了。而且若羽还留在船上，她是没法光明正大带她走的。”

　　 “那如果是藏起来，能藏到哪儿？”梧惠追问，“她的房间？”

　　 “那太容易暴露了，”莫惟明否定道，“应该是别的地方。”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梧惠。梧惠立刻明白他所指。

　　 “你真觉得……朽月君说得是对的？徵其实是来和云霏打配合的？”她皱起眉，“可是，这艘船就这么大，哪儿都不安全。”

　　 “说不定，徵知道一些……对我们而言是禁区，但对‘内部人’来说，却相对安全而隐蔽的角落。他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如果他真的骗了我们，自始至终都听命于玉衡卿的话。”

　　 梧惠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力感：“唉……我还是倾向于，云霏不会拿羽冒险。也不能因为他说如月君不在船上，你就完全不相信他吧？”

　　 莫惟明立刻反问，目光锐利：“那么你呢？你觉得莫恩在这里吗？”

　　 梧惠张了张嘴，最终却陷入了沉默。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九方泽出面调解：“不论如月君是否在此，比起这件事，当下还是要先找到羽小姐。”

　　 而梧惠显然有什么事憋闷已久。

　　 “我……刚才就想说。你们还记得吗？我之前就被困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我觉得，羽说不定也像当时的我一样，被困在某个我们还没想到的地方了。”

　　 莫惟明闻言陷入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推着镜梁：“她的精神状态本就复杂，加上肯定受埙乐的影响，意识层面出现裂隙或容易被引导，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说起来，之前在舞会上，那个戴着椰子壳面具的，就是羽，对吗？我记得那个时候，她的表现就有些不太正常。”

　　 九方泽立刻被莫惟明追问了。

　　 “怎么不正常？具体是什么表现？”

　　 梧惠解释：“她那时候的舞步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她平时在霏云轩那种柔软的舞姿完全不同，简直像换了个人。难道说——”

　　 “人格解离……非常危险的精神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个体可能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知，极易受到外界强烈的心理暗示。”

　　 九方泽又说：“她的舞伴……会不会知道什么？毕竟是最后带着羽离开舞厅的人。”

　　 “欧阳启闻吗……”

　　 梧惠陷入一阵思考。

　　 “这样吧，”她做出了决断，“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欧阳，打听他最后见到羽的具体地点，以及羽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言行，状态如何。莫医生，请你再去一趟医疗舱，想办法向当值的医生了解一下羽过往的就诊记录……如果他们有文字存档的话，更好。九方先生，能否请您回过头，试着再和殷红本人交涉？重点是向她了解，赤真珠……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您可以直接提问，如果她拒绝回答也无妨，我们至少尝试过。”

　　 她看向两人，总结道：“最后，我们综合一下各自得到的情报，再考虑下一步是否直接和云霏本人沟通……或者调整寻找方向。”

　　 九方泽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可以。反正我不怕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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