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没有说话。

　　 铁牛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土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哭。那声音在清晨的旷野里传得很远很远，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起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

　　 京城，伏魔司。

　　 消息是三天后到的。

　　 沈鹤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从大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平时走路慢悠悠的，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学究，但今天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永远不急不躁的淡定，而是一种压得很深的、随时会爆发出来的东西。

　　 正厅里，朱云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那是一本《山海经》，翻到了“异兽”那一章，书页上用毛笔密密麻麻地做了很多批注，都是他在东海的时候记下来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见过，哪些只是传说。

　　 苏婉儿坐在隔壁的耳房里，正给苏晚棠梳头。苏晚棠的头发打了三年的结，用梳子梳不开，只能用剪刀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地方剪掉。苏婉儿剪得很小心，怕剪多了，怕剪疼了妹妹。苏晚棠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那把紫檀琵琶，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弄着，发出一两声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音符。

　　 沈鹤走到朱云面前，把急报放在桌上。

　　 “老祖宗，洪都府来的。林远舟的。”

　　 朱云放下书，拿起急报，撕开了火漆封口。他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展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了，他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那本《山海经》，继续看，翻到了下一页。

　　 沈鹤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朱云翻书页的手指——那只手指在微微颤抖。只有非常细微的一点点颤抖，如果不是沈鹤跟了朱云这么久、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隔壁耳房里，苏晚棠的手指在琵琶弦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苏婉儿小声地说了一句“别动”，噪音停了。

　　 朱云把《山海经》合上，放在桌上，压在信封上面。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狐白裘，披在身上。然后他走到条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绑在小腿上。又从暗格里摸出几枚符咒，揣进怀里。

　　 沈鹤终于开口了：“老祖宗，您要去洪都府？”

　　 “嗯。”朱云系好腰间的带子，转过身，“林远舟是我从锦衣卫大牢里捞出来的人。他的命是我的。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我陪您去。”沈鹤说。

　　 “不用。你留在京城，盯着永生堂那条线。苏婉儿和苏晚棠也交给你照看。”朱云拍了拍沈鹤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得沈鹤的肩膀微微一沉，“我去去就回。”

　　 秦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正厅门口。他听到了朱云和沈鹤的对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后院走去。他要去收拾行李，准备路上的东西。他知道朱云一定会带上他，不用问，也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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